楚淮盯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戒备:“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今晚会出事。”沈肆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周冥那个人,心狠手辣,从来不会只派一波人对付你。”
车子重新开回了主路。雨还在下,街上比刚才空旷多了,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沈肆开得不快,很稳,方向盘握得很牢,显然是怕再出什么意外。
“你受伤了?”他余光瞥了一眼楚淮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楚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这才发现,胳膊上的绷带早就被雨水泡透了,里面的血迹渗了出来,在白色的绷带上晕开一大片红,格外显眼。
“小伤,没事。”他语气淡淡的,不想跟沈肆有太多牵扯。
沈肆没吭声,只是专心开着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他探过身,伸手到后座,拎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医疗箱,看着挺专业的,不像是临时找来的。
“处理一下。”他把医疗箱扔到楚淮的腿上,语气依旧平淡,“里头有干净的绷带和消毒水,自己先简单弄一下,别感染了。”
楚淮没动,腿上的医疗箱,像是有千斤重。
“沈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疏离和厌恶,“我不需要你救我,也不需要你的这些东西——”
“你需要。”沈肆直接打断他,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红灯,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换身干衣服,好好睡一觉。
“我能自己解决。”楚淮咬着牙,语气很冲,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怎么解决?”沈肆终于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很,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逞强,“回你的公寓?那些人说不定还在那儿等你,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去酒店?他们能查到你的身份证登记记录,你躲到哪儿,他们就能找到哪儿。找朋友?你想把他们也卷进来,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冒险吗?”
楚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沈肆说得对。他现在,确实一无所有,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那也比跟你走强。”他还是嘴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倔强。
沈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还有点无奈,看得人心里莫名发堵。
“楚淮,”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放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冰冷,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知道,你觉得我恶心,觉得我不择手段。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走,要么就留在这雨夜里流浪,等着下一波人来找你麻烦,到时候,我不一定还能及时赶到。”
他顿了顿,眼神紧紧锁着楚淮,不肯移开。
“选一个。”
绿灯亮了。身后的车按了按喇叭,催促着他们。沈肆却一点都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淮,眼神坚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淮也看着他。
雨刷还在左右摆动,一下,又一下,吵得人心烦。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可他的皮肤,依旧是冷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手臂上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疼得他浑身都没力气。
他知道,沈肆说得对。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可他也清楚,一旦跟沈肆走了,有些事,就再也说不清了,他们之间,也只会变得更纠缠,更麻烦。
“你保证,”楚淮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还有点不甘,“只是处理伤口,换身干衣服。等我缓过来,我就走,你不能拦我。”
沈肆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淮都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我保证。”
车子重新启动,拐上了另一条路,朝着未知的方向开去。
楚淮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愤怒,淹没了他的厌恶,也淹没了他所有的逞强,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倦意,浑身都软乎乎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沈肆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短暂,就一两秒,却存在感极强,像实质的触碰,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却又没有力气躲开。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夜里,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沈肆要带他去哪儿,也不知道,今晚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累了。
太累太累了。
车子最终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门禁似乎是自动识别车牌的,栏杆一下子就抬了起来,不用停车登记。地下车库灯火通明,干净得不像话,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一辆辆豪车整整齐齐地停着,跟展览似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肆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熄了火。
“到了。”他说,语气很平淡。
楚淮没动,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可紧绷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并没有真正放松。
沈肆也没催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陪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车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引擎冷却的轻微声响,还有车库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气氛不算尴尬,却也不算轻松。
“楚淮。”沈肆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楚淮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沈肆也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井,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雨水把他额前的头发打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冲淡了他平时的冷硬,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