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换好衣服,沈肆才转过身走过来。没等楚淮反应,他就蹲下身,在他脚踝上扣了个东西。
不是之前在房间里那种细链子,是个黑色的电子脚环,看着倒挺轻,没什么重量,可那材质、那光泽,一看就知道不简单,绝对是能定位的那种。沈肆蹲着,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脚踝的皮肤,动作轻得像羽毛,跟刚才扣脚环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范围就到沙滩,”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走太远,不然它会响。”
楚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问:“然后呢?响了又怎么样?”
沈肆抬起头,眼神深得很,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来找你。”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可楚淮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不是“我会来接你”,是“我会来找你”,那种语气,就像在说,要去找一只跑丢的宠物,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还有一丝偏执的警告。
门开了。
这是楚淮第一次走出这个囚禁了他快一周的房间。
外面是条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些抽象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只觉得颜色晃眼。窗户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花园,种满了热带植物,绿油油的一片,茂盛得晃眼,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花香。
沈肆走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既没碰他,也没离他太远。可楚淮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控制——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头攥在沈肆手里,另一头系在他身上,不管他走多远,都逃不掉。
穿过宽敞的客厅,沈肆推开一扇巨大的玻璃门。瞬间,热浪混着咸湿的海风,一下子扑了过来,吹得楚淮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太亮了。
刺眼的阳光,金黄的沙滩,还有那片铺在眼前、无边无际的、蓝得发亮的——海。
是真的大。
大到让人心慌,大到让人觉得渺小,大到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几秒。
楚淮站在台阶上,下意识地扶住门框,一时间竟有些腿软。不是因为药效,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撼——关在房间里,每天听着浪声,和亲眼看到这片海,完全是两回事,那种冲击力,没法形容。
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狠狠拍在沙滩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色泡沫,又慢慢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声音轰轰的,带着某种永恒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撞在耳朵里,也撞在心上。风吹过来,带着浓浓的海腥味,还有阳光烤在沙子上的那种焦香,混杂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自由。
这个词突然就跳进了脑子里,尖锐得像根针,一下就扎在了心上。
那么近。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海水,近到他能闻到自由的味道。
又那么远。远到他脚上戴着电子脚环,远到他被沈肆牢牢困住,远到他连一步都没法真正靠近那片自由。
“走吧。”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轻,没什么压迫感,倒像是怕惊扰了他。
楚淮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走下台阶。沙子很细,很软,踩上去就陷进去一点,暖暖的,从脚底传上来。脚踝上的电子环有点碍事,偶尔会蹭到裤脚,却不算重,不影响走路。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方向很明确——朝着海的方向。
沈肆就跟在他身后,大概离他五米远的距离。
不近,却足够他随时冲过来抓住自己。楚淮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就那么一直往前走。
很快,他就走到了水边。浪涌上来,轻轻舔着他的鞋尖,凉凉的,又很快退下去,在鞋尖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楚淮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海水。
凉的,咸的,带着海水独有的味道,是真实的。
他忍不住捧起一把,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流进领口,凉丝丝的,却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海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远处。
海平线那里,天和海连成一片,蓝得没有尽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有几只白色的海鸟在天上飞,很小很小,像几个小小的逗点,在一片湛蓝里格外显眼。没有船,没有帆,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片巨大的、沉默的蓝,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
“喜欢吗?”沈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轻。
楚淮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语气淡淡的:“喜欢。”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更喜欢的是,它在外面,而我在里面。”
沈肆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只剩下浪声和风声。
“你可以每天来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讨好,“只要你想,每天都能来。”
“代价呢?”楚淮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抬了抬脚,黑色的电子脚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格外刺眼,“代价就是戴着这个,被你像宠物一样圈着?”
“代价是,”沈肆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你属于这里。”
属于这里,不属于外面,不属于自由,只属于他沈肆一个人。
楚淮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沈肆,你这人是真有意思。一边带我来看海,一边时刻提醒我逃不掉;一边对我做那些看似温柔的事,一边又把我牢牢关在这里。你就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