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碰楚淮,连指尖都没碰到,就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楚淮看着他,没说话,眼神依旧复杂,有冰冷,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
“我会等。”沈肆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等你愿意跟我说话,等你愿意好好看我,等你愿意……让我碰你。”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指尖刚碰到,就收了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就算要等很久,也没关系。”他说,语气里满是执着,“我有的是时间,多久都等。”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没再看楚淮,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再也听不见。
楚淮坐在那里,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盯着那颗被沈肆碰过的棋子,小小的一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木头光泽。
很久很久。
自毁的试探
早餐是海鲜粥。
砂锅端上桌,盖子一掀,那股热气裹着鲜劲儿就直扑脸上,呛得人下意识眨了眨眼。米粒熬得都化开了,软乎乎的,底下埋着虾仁、干贝,还有几片嫩生生的鱼片,混着切得碎碎的青菜,看着就入味。旁边还摆了一小碟酸萝卜,脆生生的,正好解腻。
楚淮坐在桌前,默默拿起勺子。
沈肆就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吃,那专注劲儿,倒不像看个人吃饭,反倒像在欣赏什么稀有的艺术品似的。
“昨天睡得好吗?”沈肆先开了口,声音不算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淮没抬头,舀了一勺粥,凑到嘴边吹了两下,才慢慢送进去。粥还挺烫,舌尖瞬间就麻了,他嚼都没怎么嚼,慢悠悠咽下去,才含糊地应了声:“嗯。”
就一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沈肆顿了顿,没等到下文,也不恼,只是扯了扯嘴角,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今天天气还行,”他又找了个话头,语气里藏着点期待,“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想。”
还是两个字,硬邦邦的,没半点缓和的意思。
沈肆没再说话了。他低下头喝粥,可手里的勺子没动两口,眼睛就忍不住往楚淮那边瞟,一下,又一下。那眼神挺复杂的,有没被回应的失落,有藏不住的期待,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楚淮看得真切,却故意当成没看见。
他吃完粥,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说白了就是在拖延时间——他不想跟沈肆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
擦完嘴,他站起身。
“我去看书。”他丢下一句话,语气平平淡淡的。
“好。”沈肆应得干脆,“要是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楚淮没应声,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可脚步拐了个弯,没进书房,反倒去了花园。
早晨的花园静得很,露水还没干,草叶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太阳一照,亮晶晶的晃人眼。他沿着小路慢慢走,步子放得很轻,眼神却没闲着,扫来扫去,在观察周围的一切——观察路边的石头,观察脚下的台阶,观察那些稍微不注意,就能让他摔一跤的地方。
最后,他停在了一段石板台阶前。
台阶不算高,也就五六级的样子,可边缘沾着昨晚下的雨,长青苔的地方滑溜溜的。楚淮盯着台阶看了会儿,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在这里“不小心”摔一跤?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抬起脚,踩了上去。
第一步,稳稳的,没晃。
第二步,也还行,脚下没打滑。
第三步,脚刚踩上去,就轻轻滑了一下——其实他能稳住,稍微顿一下就能站稳,可他没动,任由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
“楚淮!”
一声急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回去。楚淮没防备,后背狠狠撞进一个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肆剧烈的心跳,还有他急促的、几乎要喘不上气的呼吸。
“你……”沈肆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又急又怒,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楚淮稳住身子,慢慢转过身看他。
沈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苍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翻涌着惊恐、怒火,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乱得很。他的手还死死抓着楚淮的胳膊,抓得特别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楚淮能感觉到一阵阵钝痛。
“放开。”楚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淡淡的。
沈肆没放,还是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松开手,蹲下身,不由分说就撩起了楚淮的裤腿。
小腿上擦破了一点皮,很浅很浅,就破了层表皮,渗出来几滴小小的血珠,算不上严重。可沈肆盯着那片小小的伤口,眼睛一下就红了,红得吓人。
“你故意的。”沈肆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楚淮,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楚淮看着他,没说话。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沈肆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就那么盯着楚淮,看了好久好久,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容难看到极致,扭曲着,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疯狂。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