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在法庭上把你说得哑口无言的楚律师了。”楚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也很伤人,“我现在啊……就是个废物。一个被你关在这里,关得快要废掉的废物。”
沈肆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猛地抓住楚淮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废物,绝对不是。你只是……只是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都会好的。”
“休息?”楚淮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让人难受,“休息到什么时候?等我把这个牢笼当成家?等你把我驯成你的宠物?还是等你……等你让我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点抗拒,还有点麻木。
“沈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楚淮盯着他,语气里带了点逼问的意味,“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正常吗?”
沈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说啊。”楚淮又逼了一句,声音提高了些许,“正常吗?”
“不正常。”沈肆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又格外清晰,“但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的。”
“帮我什么?”楚淮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帮我变得更适应这种囚禁的日子?帮我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宠物,讨你开心?还是帮我……帮我爱上你?”
他摇了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麻木更甚了:“沈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爱你,也做不到再继续恨你。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只剩下……麻木,浑浑噩噩地混一天是一天。”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一开始还很零散,没多久就连成了一片,成了水帘。风声也越来越大,呼呼地刮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咆哮,格外吓人。
沈肆就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楚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楚淮都快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动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归零,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楚淮的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那就麻木吧。”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不爱我,不恨我,就这么麻木地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楚淮的眼角,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淮,我不求你爱我,真的不求。”沈肆的声音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卑微得不像他,“我只求你……只求你别离开我。就算是为了利用我,就算是为了有个地方住,就算是……就算是还觉得我可怜,留下来,行不行?”
楚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卑微的乞求,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锋芒。
可他心里清楚,沈肆从来都不是狗。他是狼,是狮子,是那种随时都能扑上来,把他撕得粉碎的猛兽。只是现在,这头猛兽,愿意为了他,暂时收起自己所有的爪牙,变得卑微又小心翼翼。
多可笑啊。
“沈肆。”楚淮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嗯?”沈肆立刻应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楚淮看着他,认真地问,“你会怎么办?”
沈肆捧着脸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你不会疯的。”沈肆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承诺,“我会看着你,一直看着你,不会让你疯的。”
“如果呢?”楚淮不肯让步,追问着,“如果我明天就疯了呢?不认得你,也不认得自己,整天胡言乱语,到那个时候,你还会要我吗?”
沈肆沉默了。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可房间里却安静得可怕。楚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沈肆沉重的呼吸声,还能听见……某种东西,在心底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我会。”沈肆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疯了我也要,傻了我也要,残了我也要。只要你还是楚淮,只要你还在呼吸,只要你还能待在我身边,我就一定要。”
他的手慢慢往下滑,停在楚淮的颈侧,轻轻按着那里的脉搏,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感觉到了吗?”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这是你的心跳。你的心跳,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所以楚淮,别说什么疯不疯的,别吓我。只要你的心还在跳,我就绝不会放手,绝不会。”
楚淮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沈肆微凉的手指,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对方的指尖下,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像是一种仪式,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他没有消失。
然后,沈肆慢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
“楚淮,”沈肆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深情和卑微,“你不是我的光,你是我的命。光没了,我还能勉强活着;可命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楚淮的嘴唇。
不是吻,真的不是。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轻得像羽毛,又像错觉,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所以,算我求你了。”沈肆的声音里,哭腔更明显了,“别离开我,也别……别毁了自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