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沈肆,目光很认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肆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抬起头,看着楚淮,眼里依旧是恐惧、期待和绝望,混在一起,让人看了心疼。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给自己勇气:“这意味着,我对你,可能不止是恨和怕。”
沈肆的眼睛猛地睁大,眼里的绝望瞬间被震惊取代,他死死盯着楚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可能不止是可怜和习惯。”楚淮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沈肆,我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依赖,可能是创伤性依恋,可能是他们说的斯德哥尔摩-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沈肆的脸,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还有他微微的颤抖。
“但不管那是什么,”楚淮说,“我现在还在这里。我还睡在你旁边,还用你的钢笔,还穿着你定制的衬衫。这些事,不是一句‘我有病’就能解释清楚的。”
沈肆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接一颗,砸在楚淮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楚淮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肩膀一个劲地发抖。
楚淮没挣脱,就那么任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抽回手,站起身:“我去洗澡。”
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把沈肆的哽咽声,还有满室的情绪,都隔在了门外。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蒸腾的雾气很快就模糊了浴室的镜面。楚淮站在水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今天的一切-医生的话,沈肆的表情,还有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
楚淮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不然为什么,看见沈肆哭,他会心疼?不然为什么,明明该恨这个人,他却一次次心软?不然为什么,沈肆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有反应,会心跳加速,会觉得不讨厌?
水越来越热,烫得他的皮肤发红,楚淮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走出浴室的时候,沈肆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看起来小小的,很孤单。
楚淮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谁也没说话,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过了很久,楚淮感觉到,沈肆很轻很轻地,翻了个身。
然后,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沈肆没说话,只是轻轻抱着他,脸埋在他的后颈上,呼吸温热地打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小心的试探。
楚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还是没推开。
他就那么躺着,任由沈肆抱着,任由那个拥抱越来越紧,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没动。
黑暗中,他感觉到沈肆的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后颈。
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转瞬即逝。
然后,沈肆就松开了手,轻轻翻了个身,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背对着他,再也没动过,像是刚才的拥抱和触碰,都只是楚淮的幻觉。
楚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忽明忽暗。
他看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酒意试探
楚淮从酒柜里把那瓶红酒拿出来时,手在瓶身上顿了一下。
酒标是法文的,他一个字也不认识,但能看出来年份不浅。深棕色的玻璃瓶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跟攥着一块凝固的时光似的。这是沈肆的收藏,就放在最扎眼的地方,可他从没见沈肆动过一口。
楚淮拧开瓶塞,软木塞发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啵”,在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客厅里,反倒格外清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果香混着橡木味飘出来,钻进鼻子里,有点甜,又带着点涩,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随手拿了个杯子,倒了小半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傍晚沉下去的霞光。楚淮盯着看了几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酒精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点辣,还有点苦,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又慢悠悠泛起一点回甘。热意从胃里冒出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浑身都暖烘烘的。
楚淮端着杯子,挪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天早就黑透了,花园里的地灯亮着,在草坪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的。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慢了些,让酒液在嘴里多待了会儿,任由那股复杂的味道在舌头上慢慢散开。酒精开始上头了,脑子里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弦,总算松了那么一点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楚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楚淮?”沈肆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小心,“你……你怎么在喝酒?”
楚淮没回头,就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嗯了一声。
沈肆走到他身边,挨得很近,却没敢碰他。楚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混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气,清清爽爽的。
“怎么突然想起喝酒了?”沈肆又问,声音轻得像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