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密室在哪儿,也没问要在里面待多久——他知道,沈肆不会害他。转身跑上楼,回到房间,他从衣柜里随便抓了几件t恤和长裤,又顺手拿了本放在床头的书,想了想,还是多塞了一条薄毯子。密室里,估计会凉。
沈肆跟着走进来,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暗了暗,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腕。
“用不了带这么多。”沈肆的声音软了些,“最多两天,我一定能处理好,到时候就来接你。”
楚淮没停手,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背包里,拉上拉链,转头看向他:“走吧,别耽误时间。”
密室藏在书房里。
沈肆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本论》——楚淮以前闲得无聊翻过,里面是空的,藏着个小小的指纹锁。他把手按上去,“滴”的一声轻响,书架慢悠悠地往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跟银行的保险库似的,看着就特别安全。
输密码,核对虹膜,一系列操作下来,金属门才“咔哒”一声打开。里面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床、桌子、卫生间一应俱全,墙壁是惨白的,灯光倒是挺柔和,就是没有窗户——活脱脱一个高级点的牢房。
楚淮走进去,把背包扔在床上,转身时,发现沈肆还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食物和水都在那边的小冰箱里。”沈肆指了指角落,语气尽量轻松,“够你吃三天的。里面有紧急呼叫按钮,但……能不用就别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死了。”
楚淮的心又猛地一跳,揪得发疼。
他就那么看着沈肆,看着他此刻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和偏执。
“你会死吗?”楚淮问,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轻。
沈肆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希望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隔着一道门框对视,谁都没说话。楚淮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海浪声,还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某种沉重的东西,正慢慢挪动的声音。
他希望吗?希望沈肆死吗?
这个把他关在这座岛上两个月、偷偷给他下药、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却又曾跪在他脚边,哭得像条无家可归的狗的男人。这个口口声声说,他是光、是命、是活着的唯一意义的疯子。
他真的希望,这个人死吗?
楚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肆的眼神暗了暗,像是预料到了答案,可没几秒,又重新亮了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进密室,随手关上了门。
咔哒。
锁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楚淮能清晰地闻到沈肆身上的气息——雪松的清冷,海风的咸湿,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烟草味。他知道,沈肆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紧张、特别无措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
“周冥带了不少人来。”沈肆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有点回音,“武器也都很精良,真要硬碰硬……我可能,会输。”
楚淮的喉咙动了动,想问他那你怎么办,话到嘴边,却被沈肆打断了。
“但我不会输。”沈肆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亮得惊人,“我不能输,也输不起。一旦输了,你就会被他带走,而我,宁可死,也绝不会看着那种事发生。”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似的,碰了碰楚淮的脸颊。
“所以楚淮,告诉我,你希望我死吗?”沈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轻轻开口,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很轻,却足够诚实。
沈肆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了下去。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却更多的是释然,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不知道也好。”他低声说,“比‘希望’好,也比‘不希望’好,至少,你没盼着我死。”
他转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墙壁上缓缓滑开一个小屏幕,上面显示着别墅外围的监控画面——花园、码头、沙滩,还有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面上,有三个小小的黑点,正飞快地朝这边靠近。
“那就是周冥的船。”沈肆指着屏幕上的黑点,语气沉了下来,“最多两个小时,他们就会登岛。”
楚淮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三个不断变大的黑点。很小,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像三颗即将射过来的子弹,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打算怎么办?”楚淮问。
“先谈判。”沈肆说,“周冥要的是你,不是这座岛,也不是我。我可以给他钱,给他人脉,给任何他想要的东西——除了你,什么都能给。”
“要是他不答应呢?”楚淮追问。
“那就打。”沈肆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的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岛上也有防御工事,周冥想硬闯,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付点代价。”
楚淮转头看向他,鬼使神差地问:“你会开枪吗?会杀人吗?”
沈肆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很快褪去,只剩下坚定。
“会。”他看着楚淮,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如果是为了保护你,别说开枪杀人,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