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目光扫过季林懿略显疲惫的脸,又转向谢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安排道:“我送你吧,正好顺路。而且,关于上午提的那个合作细节,还有点事想跟你路上再聊一下。”然后,他才像是忽然想起谢溯的存在,转向他,笑容完美,措辞周到,“谢溯,让懿哥的司机送你可以吗?或者,我帮你叫辆车?这个时间,这边不太好打车。”
话语里的亲疏远近、安排意味,以及那种将谢溯置于需要被“照顾”和“安排”位置的姿态,一目了然,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谢溯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脸颊,带来一阵滚烫,又在下一秒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苍白。谢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和被排斥感。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季林懿,等待着他的决定。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季林懿的目光在戴维和谢溯之间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他脸上的倦意似乎因为这段插曲而更深了一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松开。他再次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对戴维说:“不用了。我让司机先送谢溯回去。”说完,他转向谢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去门口等吧,车应该马上就到。”
这个决定,让戴维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钟,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意外、不悦以及更深层情绪的暗光。
而谢溯悬到嗓子眼的心,则因为这个决定而骤然落下一半。季林懿没有选择让戴维送,而是优先安排了他。这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一种在他与戴维之间隐隐形成的对峙中,对他的偏袒。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为酸涩复杂的滋味,也悄然涌上心头——这份“优先”,究竟是出于真正的维护,还是仅仅因为他是那个“需要被安全送回家”的、更年轻、更需要被“照顾”的“后辈”或“下属”?在季林懿的衡量体系中,他的“安全”和“便利”,是否只是比戴维的“顺路”和“有事要谈”优先级略高一点点的日常事务?
“……好。”谢溯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应道。他没有再看戴维,只是对季林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会所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如芒在背。一道来自戴维,复杂难辨,或许有审视,有不甘,有被拂了面子的微愠;另一道来自季林懿,深沉依旧,平静无波,他猜不透那目光里此刻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思绪。
坐进季林懿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座,谢溯忍不住回头,透过后车窗望向会所灯火辉煌的门口。
光影阑珊处,季林懿和戴维依旧并肩站在那里,距离不远不近,夜风微微吹动他们质地精良的衣角。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戴维微微侧着头,姿态依旧是熟悉的亲近。他们站在那里,仿佛自成一方世界,一个被优雅、成熟、复杂利益与人际关系交织而成的世界,而他谢溯,刚刚被从那片世界的边缘礼貌地“送”了出来。
季林懿最终会和戴维一起离开吗?他们会坐同一辆车吗?戴维要谈的“合作细节”是什么?他们之间,除了生意,还有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谢溯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能得到解答。他靠在柔软却冰凉的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有些问题,以他现在的立场和身份,可能永远都没有资格去问出口。有些距离,并非仅仅依靠努力、才华或小心翼翼的靠近就能轻易跨越。而那个名为“戴维”的变量,比他之前所有预想的,都要更加强大,更加游刃有余,也更加……接近季林懿那个复杂世界的核心。他甚至可能,本身就是那个核心的一部分。
“新孩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将那片灯火与那两个身影远远抛在身后。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璀璨却冰冷。
然而,谢溯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云境”会所门口,他所以为的、那幅带着隐约暧昧与亲密默契的画面之下,涌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暗流。
季林懿与戴维之间的气氛,远没有谢溯隔着车窗想象得那般和谐或暧昧。
目送载着谢溯的车子驶离视线,戴维脸上那完美的、带着关切的笑容并没有立刻消失,只是眼底的温度悄然褪去。他依旧保持着与季林懿并肩而立的姿势,但不动声色地、极其细微地,将身体往侧后方退了小半步。这是一个微妙的、拉开些许距离的姿态。
季林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车子消失的方向,侧脸线条在门口廊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戴维耳中:
“david,不敢有的心思,别碰。”
语气平淡,甚至没有明显的责备,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戴维头上。
戴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果然……他还是看出来了。自己那些隐秘的、混杂着嫉妒、试探与不甘的小动作,那些试图在谢溯面前彰显“特殊关系”的刻意安排,甚至可能更早之前的一些模糊念头,都没有逃过季林懿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计划落空的恼怒,以及一丝更深层的、对季林懿这种绝对掌控感的畏惧,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或缓和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