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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等谢溯忙完一切，用干爽的毛巾仔细擦净双手，走出厨房时，他看到季林懿正专注于文件，侧脸在落地灯温暖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谢溯在原地站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巾柔软的边角，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他脚步轻缓地走到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距离季林懿约一米远的位置站定。

“季师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说话时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客厅的宁静，“有件事……我不知道现在提合不合适，可能有点冒昧。”

季林懿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说。”

谢溯似乎因他直接的回应而更添了几分紧张，他微微垂下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指节上，声音也更轻缓了些：“就是……关于对您的称呼。”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我一直叫您‘季师哥’，这个称呼当然很尊敬，也符合我们的关系。但是……有时候，尤其是在私下场合，我总觉得这个称呼，好像……有点生分，好像始终隔着学校和公司的那层距离，把您推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季林懿，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您看……我以后能不能，在私下里，不涉及公司或正式场合的时候，叫您……‘林懿哥’？”他说出这个新称呼时，语速很慢，带着点生涩和郑重的味道，仿佛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当然，在任何工作环境、正式场合，或者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一定还是称呼您季总或者季师哥，绝不会混淆。”

这个提议，看似微小，不过是一个称谓的变化，却蕴含着试图拉近私人距离、模糊部分身份界限的明确意图。谢溯在谨慎地试探，试探季林懿对于两人关系“私人化”、“亲密化”程度的接受底线和容忍度。他维持着那副略带羞赧、诚恳甚至有些不安的表情，仿佛提出这个请求已经用尽了勇气，心跳却在胸腔里悄然加速，等待裁决。

季林懿闻言，眸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缓缓靠进沙发的柔软靠背里，这个姿态显得放松，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更沉稳、也更具有压迫性的气场。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谢溯脸上，那目光如同精密仪器，似乎要穿透那层清俊腼腆的表象，探测其下的真实动机。

“林懿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是疑问、玩味，还是其他任何情绪，“怎么突然想到要改称呼？”他的问题直接而简单，却需要谢溯给出一个足够合理、且能打动他的理由。

谢溯似乎被他问得有些窘迫，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粉色，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轻而无措。“也不是……突然想到的。”他声音更轻了，带着回忆的意味，“在纽约的时候，有时候一个人走在街上，或者晚上在公寓里整理学习笔记，想起您……想起您对我的帮助和指导，心里觉得很感激，也很……温暖。但每次心里默默想和您说点什么，或者想到您的时候，‘季师哥’这个称呼跳出来，就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可实际上，您为我做的，早就远远超出了学长对学弟的范畴。”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望向季林懿，那里面的情感复杂而纯粹，混合着感激、依赖、仰慕，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靠近：“您帮了我这么多，给了我安身之所，给了我宝贵的机会，教我做人做事……我心里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所以，私心里，就特别想……能有一个更亲近一点的称呼，感觉这样，才更配得上我心里对您的那份……亲近和依赖。”他顿了顿，仿佛怕自己的话造成误解或负担，连忙补充，语气带着明显的退缩和不安，“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如果让您觉得冒昧、不合适，或者不符合您的习惯，就……就当我没提过，真的没关系。”

他以退为进，将选择权和最终的评判标准完全交还到季林懿手中，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置于一个真诚的、略带笨拙的“仰慕者”位置。他的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充满了情感上的依恋和感恩，似乎没有任何功利的算计。

季林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那双盛满了忐忑、期待、以及被拒绝准备的清澈眼眸，心底那点被取悦、被依赖的感觉，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滴，慢慢晕染开来。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落地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空气仿佛凝滞，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谢溯屏住呼吸，等待着，脸上那点忐忑逐渐有向失望转化的趋势。

就在他几乎要垂下眼睫，准备露出一个勉强的、表示理解的笑容，并开口说“抱歉打扰了”的时候，季林懿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应许的意味：

“私下里，随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如同特赦令。

谢溯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被点亮的星辰，阴霾和忐忑一扫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明显惊喜和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干净而耀眼。

“真的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和光彩却怎么也藏不住。他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带着生涩却无比认真的态度，轻轻唤道：“谢谢……林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