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却又尖锐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紧接着,又汩汩地涌出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怜惜与一种更为汹涌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刻毫无防备的季林懿,深深镌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挪开身体,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季林懿靠坐的姿势,让他躺得更舒适、更安稳一些。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沙发虽然宽大舒适,但终究不是适合长时间安睡的地方。夜渐深,客厅的温度也会下降。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与心脏。
他弯下腰,屏住呼吸,一手极其轻柔地穿过季林懿的膝弯下方,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肩背。季林懿的身材比他高大,分量不轻,但谢溯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如同抱起一件稀世珍宝般,打横抱了起来。
季林懿的身体在他怀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头微微偏向谢溯的胸膛,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到谢溯的皮肤上。
那一瞬间,谢溯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心跳如密集的鼓点,疯狂擂动。他像个怀揣着绝世珍宝、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窃贼,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极其慎重,生怕一丝一毫的晃动或声响,就会惊扰了怀中人难得安宁的睡眠,或者……暴露自己此刻汹涌澎湃、几乎无法自控的内心。
通往主卧的走廊并不长,但谢溯却觉得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怀中人的重量和温度是如此真实,那平稳的呼吸声如同最诱人的魔咒,敲打在他的耳膜和心尖上。
终于,他抱着季林懿走进了主卧。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极其昏暗柔和的床头夜灯,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而暧昧的光影里。谢溯将季林懿轻轻地、如同放置易碎品般,放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他动作细致地调整好枕头的位置,拉过轻薄却保暖的羽绒被,仔细地替他盖好,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理智在尖声提醒他:该离开了。立刻,马上。回到你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平复这疯狂的心跳和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妄念。
可是,他的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钉子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灯光下,季林懿的睡颜安详而沉静。平日里那双能洞察人心、或带着审视、或透着疲惫的眼睛,此刻温顺地闭合着。褪去了所有防御、距离和冰冷的算计,此刻的他,显得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就是这份毫无防备的、近乎脆弱的真实,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击溃了谢溯苦苦构筑、维持了许久的、名为“克制”与“分寸”的理智防线。
白天,他是那个兢兢业业、能力出众的下属,是那个细心体贴、进退有度的“学弟”。他压抑着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扮演着完美的角色,住在同一屋檐下,照顾他的起居,隐藏起一切可能被视为越界的渴望。
可这一刻,黑暗赋予了勇气,寂静助长了妄念,而季林懿这份沉睡中的、毫无保留的脆弱,则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名为“爱慕”与“占有”的熊熊烈火。
他缓缓地、近乎是虔诚地俯下身,如同一个在圣像前祈祷的信徒。
第一个吻,落在了季林懿的额头。轻如羽毛,一触即分,带着无限的怜惜、安抚和一种近乎神圣的珍视。如同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想象中偷偷演练过千万次的那样。
然而,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非但没有平息心头的火焰,反而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更猛烈、更失控的燎原之势。
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那双即使沉睡也微微抿着的、线条优美的唇上。就是这里,会吐出冷静而有力的命令,会发出疲惫无奈的叹息,偶尔也会对他温和地说一声“谢谢”,或叫一声“谢溯”。可是,却从未对他说过,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渴望听到的那些话语。
理智的最后一丝弦,在疯狂滋长的妄念面前,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却终究无力回天。
谢溯闭上了眼睛,如同奔赴一场注定万劫不复的审判。他再一次,更低地俯下身。
这一次,他的唇,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和滚烫的温度,轻轻地、颤抖地印上了季林懿的。
温暖,干燥,带着一点点属于季林懿本身的、干净而独特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刚才晚餐时残留的薄荷漱口水味道。双唇相贴的瞬间,一股强大到近乎眩晕的战栗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谢溯的全身,从脊椎直冲头顶。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罪恶感,与一种同样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近乎于亵渎神圣般的极致满足感,疯狂地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成两半。
他不敢停留,不敢加深,甚至不敢用力。只是那样贴着,感受着那微弱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脉搏,与自己胸膛里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狂跳的心脏,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绝望而隐秘的共鸣。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短暂得只有一瞬。
然后,如同被最滚烫的火焰灼伤,谢溯猛地睁大眼睛,像弹簧一样骤然弹开身体,踉跄着向后急退了两步。
“砰!”
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床边一个矮小的实木斗柜,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响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