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关,那个名为“王哥”的关卡,或许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所有勇气、智慧和季林懿对他“容忍度”与“重视度”的试金石。
夜色深沉,车灯划破黑暗。谢溯坐在副驾驶,侧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充满了坚定与期待的弧度。
有你在这叨,想一个人静会都难
深秋。
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大半,铺成一片耀眼的金黄地毯,又被萧瑟的秋风卷起,打着旋儿,徒劳地贴上冰冷的玻璃窗。
早餐后的时光,阳光又比前几日明亮了几分,穿透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红木餐桌上投下清晰而锐利的光斑,几乎有些晃眼。谢溯动作不急不缓地收拾着餐盘和刀叉,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摊开在一旁、屏幕尚未暗下去的平板电脑,上面财经新闻频道正无声地滚动着最新的市场动态和人物访谈。
当某个熟悉的名字和一张儒雅中带着精明的中年男人照片在屏幕上闪过时,谢溯正在擦拭桌面的指尖微微一顿。
「启晟资本陈永年董事长近日接受专访,谈及后疫情时代投资风向转变……」
谢溯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手头的动作。他将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托盘,端起凉得刚好的咖啡壶,走到季林懿身边。
季林懿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还带着油墨气息的项目评估报告,眉头微锁,神情专注。
谢溯倾身,为他手边几乎见底的骨瓷杯续上一点深褐色的液体,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直起身,站在桌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闲聊口吻,仿佛只是被刚才屏幕上的新闻触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联想:
“林懿哥,刚才新闻里提到那位‘启晟资本’的陈董了。听说……”他略作停顿,恰到好处地制造了一点悬疑感,然后抬起眼,眼神清亮澄澈地看向对面沉浸于文件的季林懿,嘴角挂着一丝介于朋友间八卦和下属虚心求教之间的淡笑,声音平稳地继续道,“戴维有一次闲聊时提过,说这位陈董当年似乎非常欣赏您,在您刚回国执掌集团那会儿,还曾热心地想撮合您和他那位刚从海外学成归国的千金?当时圈子里的传闻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都说是一段佳话。”
问题看似轻松,带着年轻人对上一辈风流轶事的好奇,眼神却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住季林懿的脸,不放过他眉梢眼角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
季林懿的目光并未立刻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甚至那支握在修长指间的万宝龙钢笔,还在某个复杂的财务数据旁流畅地划下一道冷静的横线,写下两个简短的批注。直到那个批注写完,最后一个笔锋落下,他才从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中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站在桌边的谢溯。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探寻自己隐私的下属或晚辈,更像是在审视一份突然提交上来、需要即刻评估的报告,带着一种疏离的、客观的考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及私人领域的尴尬或不悦,也没有被勾起回忆的恍惚或温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假的。”他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酷,没有任何修饰或解释,“他女儿陈薇当时在牛津读材料学博士,志不在此,对回国接手家族生意或者联姻都没兴趣。陈董是有过那么个念头,但当事人没意愿,也就只是老一辈一厢情愿的玩笑话。”他三言两语撇清了关系,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暧昧或可供遐想的空间。
同时,他也没有追问谢溯是从哪里、在何种情境下听戴维提起这桩陈年旧闻,仿佛那并不重要,或者,他早已洞悉这“转述”背后可能存在的试探意味。
谢溯迎着他那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平静目光,眼中的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星子坠入深潭前最后的微芒。他没有因为被如此直白地否认而感到窘迫或退缩,脸上那份介于八卦和探究之间的淡笑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他得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否认。同时,他也清晰地接收到了季林懿那份游刃有余的、根本不接招的防御姿态——不回避问题,但也绝不多说一个字,不给予任何情绪上的反馈。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信息量的反馈。
他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或无关紧要的答案,随即便非常自然地将话题的焦点,从私人八卦转向了更安全、更专业的领域。他伸手指向平板上那条新闻的后续内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原来如此。那看来新闻里分析的,陈董近期频繁减持旗下科技股基金份额,转而大笔增持生物医疗和新能源赛道,是真的在策略性地布局下一个增长周期了。启晟资本的调仓动向,一向被看作市场风向标之一。”他将一个可能引发尴尬或深入探讨私人关系的话题,轻巧地重新拉回了纯粹的、可以公开讨论的商业逻辑范畴。
季林懿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在新闻标题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更深地看了谢溯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谢溯意料的问题:
“有意向合作?”
谢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