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手机震动起来,是公司人事部发来的通知,提醒他最后一部分转正手续需要本人前往办理,签署正式合同并领取员工证件等物品。流程走完,他就将是兹易资本投资部名正言顺的正式员工了。
谢溯几乎是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他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相对正式的衬衫和长裤,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令人窒息的空气暂时关在了身后。他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需要处理一些“正常”的、“正当”的事务,来确认自己依然行走在现实而理性的轨道上。
兹易资本总部大楼一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明亮的光芒,来往的员工步履匆匆,电话声、低语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交织成熟悉的都市白领交响曲。谢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这公事公办的氛围冷却自己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
他正准备走向电梯间,去往人事部所在的楼层,一个温和悦耳、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谢溯?你是谢溯吗?”
谢溯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几步之外,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朝他走来。那头在明亮灯光下显得色泽柔和的浅金色头发,那张兼具东西方优点的混血面容,尤其是那双带着温和笑意、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正是戴维,alexchen。
“谢溯!”戴维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熟稔,仿佛偶遇一位许久不见的旧识。他步伐从容地走近,在谢溯面前站定,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故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最新状态。
“真巧,在这里遇见。”戴维嘴角噙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温和,“听说你在懿哥这里做得很不错,这么快就转正了?真是恭喜。”他伸出手,姿态优雅,无可挑剔,手腕上那块设计简约却质感厚重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谢溯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修剪整齐的指甲,骨节分明的手指。雨夜那个混乱而刺痛记忆的画面——戴维半扶半抱着醉意朦胧的季林懿,两人在迷蒙雨幕中姿态亲密——如同被按下了重播键,瞬间无比清晰地刺破时空,击中他的视网膜和心脏。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紧缩感,连带着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勉强维持着面部肌肉的镇定,不让任何情绪泄露。他伸出手,与戴维的手轻轻一握,指尖冰冷,触之即收,仿佛对方的皮肤带着某种无形的刺。
“戴维先生。”他的称呼客气而疏离,划清了界限,“是,刚转正不久。谢谢。您在这里是……?”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公事,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一点小业务,过来谈谈合作。”戴维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谢溯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比起雨夜那个穿着简单休闲服、眼神锐利却难掩青涩与敌意的少年,眼前的谢溯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
合身挺括的衬衫和长裤勾勒出逐渐成熟的青年轮廓,背脊挺直,眼神深处虽然仍能捕捉到一丝紧绷,但整体气质已沉稳了许多,有了职场新人的雏形与……属于季林懿羽翼下被精心雕琢过的痕迹。
看来,季林懿没少在他身上花费心思——或者说,这个年轻人自己,也以惊人的速度在适应和成长。戴维心中掠过这个念头,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看来懿哥没少费心教你。”戴维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赞赏,可落入谢溯耳中,却格外刺耳,仿佛他所有的进步和转正,都只是因为季林懿的“特殊关照”和“费心教导”,抹杀了他自身所有的努力与能力。
“季总要求严格,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谢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最公事化的语气回应道。他不想在戴维面前流露出任何对季林懿的私人依赖或情感,尤其是在这个曾经与季林懿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面前。他必须表现得专业、独立、不卑不亢。
“他对看重的人,向来严格。”戴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仿佛刚才那句只是无心之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不过,生活上也不能只顾着工作。那天晚上在你们公寓楼下见到你,就觉得你太紧绷了,完全还是学生做派。现在工作了,又是跟着懿哥,接触的层面不一样了。年轻人嘛,也该有些适当的放松和社交,拓宽眼界,积累人脉。”
他顿了顿,仿佛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提议道:“正好,过几天我这边有个小范围的行业交流沙龙,就在市中心‘云顶’会所。来的都是些圈内年轻有为的朋友,还有一些愿意提携后辈的资深前辈。氛围比较轻松,主要是交流想法,拓展圈子。你要不要来参加一下?多认识些人,对你未来的发展肯定有好处。”他像是为了增加邀请的吸引力,又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懿哥也知道这个沙龙,他偶尔有空也会过来露个面,和大家聊几句。”
最后这句话,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精准地抛向了谢溯。它暗示着:这个圈子,是戴维熟悉的、甚至可能是主导的领域;季林懿是认可的,并且会参与其中;而你谢溯,需要经由我戴维的“邀请”,才能涉足这个更接近季林懿社交圈层的地方。这既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炫耀“看,我与季林懿有共同的社交圈”,也是一种隐含的施压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