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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床上的季林懿似乎被这响声惊动，含糊地、带着浓浓睡意地咕哝了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身体动了动，翻了个身，由平躺变成了侧卧，背对着谢溯的方向，随后，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睡梦中的一个无意识动作，并未真正醒来。

谢溯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疼痛和巨大的后怕。他死死地盯着季林懿那背对着他的、毫无动静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去分辨那呼吸的节奏，确认对方确实并未被自己那个胆大包天的举动真正惊醒。

几秒钟后，确认安全的认知，并未带来丝毫放松，反而让那翻腾的悸动、后怕与依旧灼烧的罪恶感更加汹涌地淹没了他，让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再也无法在这个空间里多停留一秒。

仓促地，几乎是连滚爬般地，谢溯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卧室，甚至顾不上回头再看一眼。他反手带上房门，动作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粗暴，但最后关头还是勉强控制住了力度，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咔哒。”

门锁轻轻合拢的声音，像一道最后的判决，将他与门内那个世界彻底隔绝。

背靠着冰凉而坚硬的实木门板，谢溯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气，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他将滚烫得如同烧着一般的脸颊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个偷来的、如同饮鸩止渴般的吻，像一个滚烫的、带着罪恶与狂喜烙印的火漆，深深地、永久地，刻在了他年轻而炽热的心脏上。从此以后，每一次心跳，都会牵扯出那份隐秘的、甜蜜又痛苦的记忆。

而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本该“熟睡”的季林懿，在门被关上的轻响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眸光清醒而复杂，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掠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而颤抖的触感。

小鸟，情不自禁了。

在谢溯俯身靠近的瞬间季林懿其实就已经醒了。

长期在高压环境下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即使在疲惫和放松状态下，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敏锐感知。当谢溯的手指第一次移向他肩膀时，那细微的停顿和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就已经在他意识深处拉响了最低等级的警报。

他只是选择不醒。

他想看看，这个越来越让他欣赏、也越来越让他感到“顺手”的青年，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额头上的轻吻——他可以解释为关心过度的、少年人意气的表达。但嘴唇上的触碰，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季林懿没有动。

一方面，他确实惊讶。谢溯平日的克制和分寸感几乎无可挑剔，那种小心翼翼维持着“懂事学弟”边界的姿态，让他一度认为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明白了游戏规则。可今晚，那道防线崩解了。

另一方面，季林懿在瞬间完成了风险评估。

如果当场揭穿，谢溯会无地自容，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将彻底崩塌。他可能会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一个让他生活舒适的“伴侣式”存在。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并不想看到谢溯难堪——这个认知让季林懿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如果装作不知，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可以观察谢溯接下来的反应，是继续假装无事发生，还是会因为心虚而露出更多破绽？这将成为他更深入了解、也更牢固掌控这个年轻人的契机。

所以他选择了后者。甚至在谢溯仓皇逃离、撞到斗柜时，他还配合地翻了个身，完成了“熟睡”的表演。

现在，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季林懿坐起身，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回味着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带着少年人笨拙的、几乎可以说是虔诚的颤抖。没有成年人的欲望和侵略性，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试探，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这个越界的举动微妙地触动了。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原来自己在这个年轻人心中，已经重要到可以让他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做出这样不计后果的事。

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同时也升起了更强的戒备。

季林懿捻灭烟蒂，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他在重新评估谢溯的“价值”和“风险比”。

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将斑驳的光影短暂地投在天花板上，一闪即逝。

做梦

那场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短暂触碰，如同投入心湖最深处的巨石，激起的余波久久无法平息。

当夜，谢溯做了一个绵长而旖旎的梦。梦里光影交错，气息灼热，肢体纠缠，所有清醒时被死死压抑的渴望与幻想，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意识的荒野上肆意奔腾。而梦境的主角，毫不意外地，是那个他偷吻过的、此刻正睡在一墙之隔的男人——季林懿。

清晨，谢溯从一片狼藉的梦境与生理反应中惊醒。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公寓里一片死寂。他瞪着天花板，愣了几秒，随即一股混合着羞耻、懊恼和难堪的热浪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