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语调。沈确的心提了起来,脸上笑容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做出倾听姿态。
就在这时,王主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沈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包厢的窗边接电话。
沈确耐心等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王主任接电话的时间有点长,而且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他隐约听到几个词:“……星辉……周总……不太好办……”
星辉?周慕辰?
沈确的心猛地一沉。周慕辰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
几分钟后,王主任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为难。他走回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手指摩挲着手机,看着沈确,叹了口气。
“沈总啊,”王主任的语气变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补充方案’,想法是好的。但是呢,我刚刚接到上面电话,对这块地的审查,可能会更加……严格和公开透明。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补充’,恐怕都不太合适了。而且,星辉集团那边,也正式提交了非常具有竞争力的标书,各方面……都很规范,很有说服力啊。”
沈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王叔,星辉是后来者,他们对本地的了解和投入,怎么能跟我们沈氏比?我们沈氏是真心实意想做好这个项目,带动区域发展……”
“诚意大家都看得到。”王主任打断他,拿起那个文件袋,轻轻推回沈确面前,动作带着明显的拒绝意味,“但这个,真的不合适。沈总,我建议你们沈氏,还是先把眼前的……舆论风波处理好,把内部管理理顺。不然,就算我这边想帮忙,也很难操作啊。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避嫌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了。沈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和怒火交织。周慕辰!一定是周慕辰搞的鬼!他连王主任这里都能插手?!
“王主任……”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好了,沈总,我还有个会,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王主任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公文包,一副送客的姿态,“地块的事,最终还是要看综合评审结果。你们沈氏,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看沈确铁青的脸色,王主任径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沈确一个人留在布置雅致的包厢里,看着桌上那个被退回的文件袋,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耻辱。他精心准备的“厚礼”,连送都送不出去!周慕辰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是一个电话,就让他处处碰壁!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胸口因愤怒和挫败而剧烈起伏。
他知道,城东这块地,沈氏恐怕已经失去先机了。而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周慕辰和陆景川的联手,远比他想象的更棘手,渗透得也更深。
他必须尽快找到陆景川!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周慕辰……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沈确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这个让他受辱的包厢,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戾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梅香”包厢,一个隐蔽的高清摄像头,将他与王主任会面的全过程,尤其是他递出文件袋和最后暴怒砸桌的画面,清晰地记录了下来。这些画面,此刻正通过加密线路,实时传输到城市另一端的两个屏幕上。
陆景川坐在公寓书房里,周慕辰则在星辉顶层的办公室。两人几乎同时看着屏幕上沈确挫败而愤怒的脸。
陆景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寒意更深。周慕辰则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第一步,算是成了。”陆景川对着加密通讯频道轻声说。
“嗯。”周慕辰的回应简洁,“海运线的‘礼物’,也该到了。沈家的麻烦,会接踵而至。陆总,准备好迎接沈确下一步的反扑了吗?他找不到你,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
陆景川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沈确狰狞的侧脸,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等着他。”
反攻的序幕已经拉开,沈确的困兽之斗,只会让这场复仇,更加彻底。而他与周慕辰之间,这种隔着屏幕、默契无声的联手,也让他对这场原本孤注一掷的复仇,多了几分冰冷的信心。
风暴,已然降临。
雨夜惊变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无声的角力中滑过一周。沈家像一艘突然遭遇狂风巨浪的大船,在舆论的怒涛和资本市场的暗礁间颠簸挣扎。尽管沈氏动用了巨大的资源压制负面新闻,但关于其内部管理混乱、项目违规、资金链紧张的传闻依旧如同幽灵般在圈内盘旋。股价在经历最初的暴跌后,虽然有小幅反弹,但始终萎靡不振,市值蒸发惊人。
更让沈确焦头烂额的是,那些原本稳固的合作方和银行,态度越来越暧昧疏离。城东地块的竞标,因为王主任的“公事公办”和周慕辰操控下的舆论压力,已经基本出局。几个至关重要的海外订单也接连出现问题,要么是供应商突然提价,要么是运输环节“意外”频出。沈确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明明能看到四周危机四伏,却找不到撕破这张无形大网的头绪。
而最让他如鲠在喉、夜不能寐的,是陆景川的彻底“消失”。他的人几乎将陆景川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遍,甚至动用了某些不光彩的手段监控陆家残存的几个远亲和陆氏旧部,都一无所获。陆景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干净利落地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比公开的羞辱更让沈确难以忍受。陆景川应该是依附于他的,应该是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一招手就会来到身边的!他怎么能、怎么敢这样彻底地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