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不仅是沈家。
某些东西,也在悄然改变,重组。只是结局如何,无人知晓。
陆景川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纷乱思绪压下。至少此刻,阳光正好,茶未凉。
这就够了。
初遇(副cp)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住院部。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疾病与焦虑的混合气味。长长的走廊被惨白的日光灯管照亮,光洁的地砖反射着冰冷的光,映出来去匆匆的医护白色身影、家属疲惫的面容,以及轮床碾过时单调的、带着回音的声响。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理智与情感搏杀的前线,永远充斥着一种高压下的、令人屏息的寂静与喧哗。
上午十点,正是查房结束、医嘱纷飞、各种治疗和检查密集进行的时段。走廊里人来人往,却默契地保持着一种低分贝的嘈杂。
“让一让!让一让!急诊送来的脑外伤,怀疑急性硬膜下血肿,准备紧急手术!”
一声急促的呼喊伴随着轮床滚动的轰隆声打破了走廊固有的节奏。几名急诊科护士和医生推着一张平车飞奔而来,车上躺着一名昏迷不醒、头部包裹着浸血纱布的中年男子,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所过之处,人群慌忙避让。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一个穿着崭新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抱着一大摞快要高过下巴的病历夹和影像袋的年轻医生,正一边低头快速扫着手里最上面一份病历的入院记录,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前走。他显然太专注,又或者被怀里那堆摇摇欲坠的东西挡住了视线,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疾驰而来的“险情”。
“小心!”
“砰——哗啦!”
提醒声和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年轻医生只觉得怀里一轻,紧接着肩膀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咚”一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眼前发黑。怀里那摞宝贵的病历夹和影像袋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白色的纸张和蓝色的胶片套四处飘飞滑行。
而那辆载着危重病人的平车,在撞到人、又被他下意识用身体挡了一下缓冲后,也猛地颠簸了一下,幸好推车的急诊医护经验丰富,死死稳住,病人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只是监护仪的警报声叫得更凄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急诊病人!没撞伤您吧?”推车的急诊护士连声道歉,但脚下没停,和同事一起继续推着平车朝着手术室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靠在墙上、还有点发懵的年轻医生。
年轻医生甩了甩被撞得发晕的脑袋,也顾不上自己肩膀和后背的疼痛,第一反应是看向地上散落的病历——那可是他今天上午刚接手、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的十几个新病人的资料!还有那些影像资料!
“我的病历!”他哀嚎一声,也顾不得形象了,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纸张散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混在了一起,更要命的是,好几个影像袋摔开了,里面的ct、ri片子滑了出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溜出去老远。
就在他捡起两份病历,正试图把第三张飘到椅子底下的ct片子勾出来时,一双穿着干净锃亮皮鞋的脚停在了他面前。
顺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裤管向上,是熨帖得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下摆。再往上,是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线条清晰冷峻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副遮住了部分眼神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及他造成的这片混乱。
是顾言。神经外科最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以技术精湛、要求严苛、性情冷淡著称的“顾一刀”。他刚从一台历时八小时的复杂脑干肿瘤切除术下来,眉宇间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淡淡倦色,但整个人依旧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林深,也就是那个撞了人又撒了病历的年轻实习医生,抬头对上顾言视线的那一刻,只觉得头皮一麻,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撞枪口上了。他进神经外科实习才三天,就已经从各个前辈、护士姐姐口中听闻了这位顾老师的诸多“传说”——比如他能在手术台上一站十几个小时纹丝不动,比如他修改病历和医嘱时那令人窒息的挑剔,比如他批评起人来能让你恨不能原地挖个洞钻进去,还比如他那张好看却极少有表情的冰山脸。
“顾、顾老师!”林深猛地站起来,差点又带倒两份病历,他赶紧稳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我……我没注意看路!那个急诊车突然过来……我、我马上收拾好!”
顾言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狼藉的病历和片子,又扫过林深因为窘迫和着急而泛红的脸颊、额角急出的细汗,以及胸前那歪了的、写着“实习医生林深”的胸牌。年轻人眼神清澈,带着未脱的稚气和显而易见的慌乱,但那双眼睛很亮,即使在这种尴尬时刻,依旧亮得有些灼人。
“急诊通道,禁止停留,更禁止边走边看资料。基础规范,入职培训没学?”顾言开口,声音如同他本人一般,清冽,平静,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深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学、学了……是我错了,顾老师。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他一边说,一边赶紧又蹲下去,以更快的速度捡拾地上的纸张,试图在顾言冰冷的注视下尽快恢复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