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忠叔的声音传来:“陆少爷,周先生回来了,问您是否方便,一起用下午茶?”
陆景川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好,我马上下来。”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手臂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细细的疤痕。走到窗边,窗外是秋日午后明媚却不再炽烈的阳光,洒在已经开始泛黄的山林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清朗,能见度极高,可以望见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
曾几何时,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为沈确庆祝的人群,心中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恨意。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俯瞰着同样的城市,仇人身陷囹圄,其家族基业风雨飘摇,而他自己……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内心依旧布满裂痕,但至少,他还站着,他的家族有了重生的希望,他甚至……有了一个强大到令人不安的“盟友”,或者说,庇护者。
命运,真是讽刺。
楼下的小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周慕辰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藤编沙发里,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英式三层点心架,上面放着小巧的三明治、司康饼和几样诱人的甜点,旁边是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景川身上,那蹙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开。
“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陆景川走过去坐下。忠叔立刻为他倒了一杯香气馥郁的红茶,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氏的事,听说了?”周慕辰放下平板,拿起一块司康饼,慢条斯理地涂抹着凝脂奶油。
“嗯,陈放刚汇报了。”陆景川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的温度和香气恰到好处,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永新资本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周慕辰咬了一口司康饼,语气平淡,“沈弘业撑不了几天了。股东大会一旦召开,沈家失去对董事会的控制权是大概率事件。到时候,沈氏是分拆出售,还是被人整体吞下,就看各方博弈了。”
他抬眼看向陆景川:“你有什么想法?”
陆景川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沈氏的核心资产,比如他们在新能源和生物医药板块的布局,还有几个关键的专利技术,很有价值。如果能拿过来,对陆氏未来的发展是很大的助力。”
“和我想的一样。”周慕辰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在做详细的评估和方案。沈家倒台后留下的真空,会是一场饕餮盛宴。我们联手,能咬下最大、最肥美的那几块。”
“谢谢。”陆景川说。他知道,没有周慕辰的力量和谋划,单凭他自己,根本无法在沈家崩塌后的乱局中分到这样大的一杯羹,更别说主导分割了。
“不用谢我。”周慕辰看着他,目光深邃,“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他顿了顿,补充道,“沈确的案子,一审下周开庭。检方那边证据很充分,他请的律师虽然不错,但翻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会重判。”
陆景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沈确……重判。这是他重生以来就设定的目标,如今即将实现。可听到这个消息,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尘埃落定的漠然。仿佛那个人的结局,早已与他无关。
“嗯。”他应了一声,又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秋光。
周慕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茶壶,为陆景川续了些热茶,然后拿起另一份文件。
“对了,城东地块的招标结果,明天正式公布。我们的标书,无论是技术方案、资金实力还是综合评分,都是第一。没有意外的话,这个项目是我们的了。”周慕辰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轻松,“这将是星辉和陆氏联手后,第一个公开亮相的大项目。意义重大。”
陆景川收回目光,看向周慕辰。城东地块,曾经是沈家势在必得、用以续命的关键,如今却即将落入他们手中。这不仅是商业上的胜利,更是对沈家,尤其是对沈确的又一次公开的、响亮的耳光。
“恭喜。”陆景川说。
“同喜。”周慕辰举了举茶杯,眼底有淡淡的笑意,“这个项目,我会让高岭和你的人共同负责。你是大股东,也是未来的主要操盘手,多费心。”
“我会的。”
下午茶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继续。他们聊了聊项目的一些细节,聊了聊近期资本市场的动向,甚至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关于天气和忠叔新尝试的点心。周慕辰不再提那晚的告白,也不再流露出任何过分的关注或试探,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靠谱的、值得信赖的商业伙伴。
陆景川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回应几句,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冰冷和倦色,在温暖的阳光和红茶的氤氲热气中,似乎被软化了些许。
他知道,沈家的崩塌已成定局。他大仇将报。
可复仇之后呢?陆氏的重建之路漫长,他内心的荒芜依旧。而身边这个男人,看似退回到了安全距离,但那深沉目光下隐藏的汹涌暗流,那份十年守望沉淀下来的、过于厚重的存在感,依旧如影随形,让他无法真正安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