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周慕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多少温度,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愈发深沉难测。
“回复陆先生,我会准时到。”他抬眼看向高岭,声音平稳无波,“另外,把我们手里关于沈家东南亚那条海运线的‘材料’,再梳理一遍,准备好。要最‘实’的那部分。”
高岭心领神会,立刻应道:“是,周总。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还需要再补充一些近期他们和那边‘蛇头’接触的影像证据吗?”
“嗯,放进去。”周慕辰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俯瞰着脚下这片繁华却冷漠的城市森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陆少爷既然想玩这场游戏,还把赌桌摆到了我面前……我不介意,把火烧得更旺些,也顺便,看看这位‘重生’的陆少爷,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意外的牌。”
高岭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周慕辰重新拿起那个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指尖轻触,那张陆景川站在窗前的照片再次亮起。昏暗的光线下,照片中的人影显得愈发孤单,也愈发……触手可及。
十年了。他等得足够久,也看得足够清楚。沈确不配,从来都不配。
现在,这只折返的飞蛾,这只蒙尘后自行擦拭的星辰,主动飞入了他的领地。那么,无论陆景川是带着恨意而来,是想利用他复仇,还是别的什么,他周慕辰,都不会再放手。
这场游戏,既然开始了,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而他,很乐意做那个最后的庄家,也是唯一的赢家。
周慕辰关掉平板,拿起内线电话:“高岭,把我今晚‘云顶’之后的时间都空出来。还有,订一束白玫瑰,送到陆景川现在的住处,匿名。卡片上就写……”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恭喜重生,陆景川。’”
邀约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云顶”私人会所坐落在城市近郊一处僻静的山腰,独栋的建筑设计极具现代感,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山下的璀璨灯火,如同悬浮在尘嚣之上的一颗黑色明珠。这里是顶级名流和资本巨鳄偏爱的隐秘社交场,私密性极高,没有会员引荐,连大门朝哪开都未必知道。
陆景川到得稍早一些。他没有穿正式西装,只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在会所昏暗雅致的廊灯下,像是上好的冷瓷。眉眼间的倦色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那清醒底下,又似乎压抑着某种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东西。服务生将他引入最深处一间名为“观星”的包厢,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包厢很大,布置却极简。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此刻窗帘未拉,可以俯瞰大半城市的夜景,霓虹流淌成河。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沉郁。中间是一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冰桶和两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旁边是一瓶未开的矿泉水,以及一小碟青柠。
陆景川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静静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无法彻底平息的心绪。重生不过一天,却仿佛已经历了半生颠簸。前世冰冷的窒息感,沈确那句“自由了”的诅咒,母亲临终前紧握他手时的温度,仓库里周慕辰那个滚烫到几乎失控的拥抱……无数画面在脑中交织冲撞。
他慢慢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玻璃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簇无声燃烧的火焰。和周慕辰结盟,是计划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一步险棋。他需要星辉的力量,需要周慕辰这个最了解沈家弱点、也最乐意看到沈家崩塌的盟友。但他同样清楚,周慕辰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可以被随意利用的棋子。与虎谋皮,需万分小心。
尤其是……那双深邃眼眸里,日益清晰的、不容错辨的专注与占有欲。陆景川不是木头,上辈子一颗心全拴在沈确身上,盲目到看不见其他,不代表他真的一无所觉。只是如今,情爱之事,早已被他从人生清单里彻底划去。他只剩下恨,只有复仇,只想拿回属于陆家的一切,让沈确付出代价。周慕辰的“感兴趣”,是他计划中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量。
但,他别无选择。也……隐隐觉得,或许可以赌一次。赌那个雨夜里,抱着他颤抖地说“你吓死我了”的男人,那一瞬间的恐慌与珍重,不是演戏。
门被无声地推开。
陆景川抬眼看去。
周慕辰走了进来。他也没有穿平日里一丝不苟、彰显身份的高定西装,只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少了些正装的凌厉,却多了几分随性的锋芒,那种久居上位、浸淫商场杀伐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并未因此减弱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陆景川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锐利如鹰隼,似乎要穿透那层冰冷的表象,直抵内里。但在这审视之下,陆景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灼热。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握着水杯的、骨节分明的手。
“周总,感谢援手。”陆景川放下水杯,直起身,语气平静而疏离,是无可挑剔的社交口吻。他拿起另一只空杯,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