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一开始还端着,吃得斯文,回答也谨慎。但渐渐地,在林家这种毫无隔阂、全然接纳的氛围里,他也放松了下来。他会认真地回答林爸爸的问题,会礼貌地称赞林妈妈的手艺(是真心觉得好吃),会在林深给他夹他不爱吃的胡萝卜时,微微蹙眉,用眼神表示抗议,然后被林深笑嘻嘻地用别的菜换走。
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他第一次以“恋人”身份登门拜访,而像是……回家。
饭后,林妈妈拉着顾言在客厅喝茶,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目光温柔而郑重,声音也压低了些:“小言啊,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
顾言心头一紧,以为要面临什么“考验”或“叮嘱”,连忙坐直身体:“伯母您说。”
林妈妈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扑哧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紧张。阿姨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顾言微怔。
“嗯。”林妈妈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笑容依旧温暖,“谢谢你愿意接纳深深。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喜欢你,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以前我们总担心他莽撞,担心他只是一时兴起,也担心……你这样的好孩子,看不上他这毛头小子。”
她顿了顿,看着顾言清澈的眼睛,语气更加真诚:“可这些日子,我们看着深深因为你的出现,变得更稳重,更有担当,眼里也更有光了。我们也看到了你对他的好,你的包容,你的引导。小言,深深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阿姨把他交给你,放心。”
“妈!您说什么呢!”林深在旁边听得又感动又不好意思,眼圈也有点红,扑过来抱住林妈妈的胳膊,“我才是您亲生的!怎么说得像要把我嫁出去似的!”
“去!没大没小!”林妈妈笑着拍开他,但眼里的宠爱和欣慰藏不住。她重新看向顾言,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托付:“小言,深深就交给你了。他要是欺负你,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顾言怔怔地听着这番话,看着林妈妈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和托付,看着旁边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满脸通红的林深,又看了看不远处含笑看着这边的林爸爸,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热的泉水中,酸酸软软,暖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长久以来冰封的心湖,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发出“嗤”的声响,蒸腾起巨大的水汽,冰层彻底消融,露出了底下柔软而温暖的、渴望了太久太久的土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郑重的点头,和一句有些沙哑的、发自肺腑的话:
“伯母,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不是客套,是承诺。
林妈妈笑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满足。她用力握了握顾言的手:“好孩子。”
林深在旁边,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他一把将顾言连同自己妈妈一起抱住,声音带着哽咽:“妈,顾老师,你们太好了……我、我太幸福了……”
顾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这次,他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家,和这个将他从冰冷孤寂中拉出来的、像小太阳一样的青年。
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窗外夜色温柔,室内灯火可亲。这个他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甚至从未奢望过的“家”的温暖,终于真实地、毫无保留地,拥抱了他。
第一次争吵
周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隔绝在外,只有顶灯洒下冷白的光,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和分坐两侧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缺乏温度的明亮里。
桌面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投资东南亚某新兴科技园区项目的详尽企划书,以及与之配套的风险评估报告和财务测算模型。项目本身极具吸引力,瞄准的是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交叉领域的前沿应用,市场潜力巨大,若能成功,回报率将极为惊人。但与之对应的,是极高的技术不确定性、复杂的本地政策环境、以及需要投入的、近乎天文数字的巨额资金。
这份企划,是陆景川在梳理陆家海外资源时,敏锐发现并主导推动的。他花了数月时间,动用所有人脉,组建了顶尖的顾问团队,进行了不下十轮的实地考察和模型推演,最终拿出了这份在他看来风险可控、收益可期的方案。这是他独立操盘的、第一个完全跳出陆家原有框架、极具前瞻性和个人印记的重大项目,承载的不仅仅是对利润的追求,更是他证明自己商业眼光和决断力的关键一役。
然而,周慕辰在仔细审阅了所有材料后,给出了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反对意见。
“风险太高。”周慕辰将手中的风险评估报告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数据上,声音是工作时的冷静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度,“技术路径尚未经过大规模市场验证,核心团队虽然背景光鲜,但缺乏将技术产品化、商业化的成功经验。更关键的是,当地的政治环境和外资政策存在极大的变数,我们投入如此巨量的资金,一旦风向有变,连止损都会非常困难。”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景川,目光深邃,里面是纯粹的、基于理性分析和多年经验的审慎:“景川,我知道你看好这个方向,也做了大量工作。但这个项目的风险敞口,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可以稳健承受的范围。星辉和陆氏现在都处于关键的整合和发展期,现金流和抗风险能力都需要优先保障。我建议,暂时搁置,或者寻找风险更低的替代方案,比如以跟投或分阶段的方式参与,而不是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