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沉没之声》相比,它小了很多,只有三十厘米高,但正是这份精巧,要求更极致的耐心与技艺。整块石膏被他一点点剥离、塑造,荆棘缠绕的姿态从最初的设计图,慢慢变成实体,再从实体变得富有生命。
他看着那些尖刺,看着那朵从荆棘中挣扎而出的花,忽然想——这该送给秦骁。
不是作为纪念,而是作为告别的礼物。
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有十个月,但许星遥知道,有些东西等不到十个月后。
就像这朵花,已经在荆棘中绽放,就注定要离开那片禁锢它的丛林。
既然是送人的礼物,更该精雕细琢。
他放慢速度,换了更细的刻刀,在花瓣边缘增加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风吹过的痕迹。
时间在刻刀的起落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淡青变成正午的明亮,又渐渐转向黄昏的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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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霍严启来敲许星遥的门。
许星遥没有回应,门却还是被推开了。
“遥遥,”霍严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听佣人说,你中午没吃饭,这怎么行?”
许星遥听得出脚步声是他的,头也没回。
手中的三角刀精准地划过石膏表面,削掉多余的部分,让那根荆棘的尖端更加锐利。
霍严启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已经走到工作台前,许星遥依然没有抬头。
“不饿。”他简单回答,手中的刀没有停下。
霍严启的目光落在那尊石膏作品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已经很久没上三楼了,竟然不知道,许星遥什么时候雕刻出这么尖锐的东西。
虽然是石膏雕刻出来的荆棘,但那些刺看起来异常锋利,角度刁钻,在夕阳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整朵花的姿态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攻击性——不是盛放的娇艳,而是挣扎的凌厉。
霍严启不由得伸手,想要触碰其中最显眼的一根刺:“你怎么雕刻这么危险的……”
“嘶——”
他的食指瞬间被划破,血珠迅速渗出,滴落在石膏花瓣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
霍严启大为震怒:“你竟敢拿着刀子伤我!”
许星遥眯起眼睛,放下三角刀,换了平刀,将溅上血的那点石膏仔细刮掉。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的文物,又像是在清除什么肮脏的污渍。
真脏。
刮干净后,他才抬头,半真半假地说:“抱歉,我说过,我拿着雕刻刀的时候不要离我太近,省的伤到你。”
霍严启脸色铁青,用另一只手紧紧摁住受伤的手指。
血还在往外渗,伤口虽然不深,但刺痛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