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湘西赶尸讲到东北出马仙,一个人说得眉飞色舞,完全不需要任何听众。
钟遥晚耳边嗡嗡作响,思绪却飘得很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记忆中爷爷总爱在树下泡茶,透过树隙看天空,一坐就是大半天。
终于他在应归燎要继续说下一个故事的时候,轻声打断:“所以我爷爷真的变成了思绪体了吗?……会变成怪物吗。”
钟遥晚的声音沉在夜色中,像片坠入深渊的落叶。
应归燎夸张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放下西瓜,和钟遥晚一起望向天空。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一层光影,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地钻入钟遥晚耳中:“一般来说,只有执念极深的人,灵魂才会在死后依托在信物上,转化成思绪体。”随后,应归燎静静地望向钟遥晚,“你知道你爷爷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
钟遥晚被问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明显地愣了一下。
自从他考上大学以后和家里的联系就很少了,这么说来,他确实不知道爷爷这几年会有什么心事。
记忆中的爷爷很少离开临江村。他总是坐在院里,望着天边。
小时候钟遥晚问他在看什么,爷爷总是笑着说在看远方的家人。
幼时的钟遥晚读不懂爷爷眼中复杂的情绪,随着爷爷一起看了一眼天边以后就跑出去玩了。
长大以后……爷爷还会坐在院中继续望景神思吗?
钟遥晚看向天边,除了稀疏的晚星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似乎对家人的了解太少了。
轻风掠过院角的柿子树,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又很快归于寂静。
“被执念禁锢在人间的魂魄,就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他们已经没有办法自主离开人世了。”
应归燎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是他见钟遥晚愈发紧绷的肩膀,话锋突然一转,重重地拍了钟遥晚的肩膀。
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不过别担心!净化以后就能够顺利进入轮回啦!”
“我们捉灵师……身负灵力的人,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于世的。”
【作者有话说】
问:应归燎和小学生的区别是什么
唐佐佐:没区别
钟遥晚:他不就是小学生吗
应归燎:qaq
亏大了
钟遥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子,在混沌的梦境中不断下坠。
唐佐佐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钟遥晚听到门外的动静本想出去看看,但是应归燎却把他拦下了,说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唐佐佐会主动来找他们的。
虽然今天晚上应归燎已经给钟遥晚做过思想工作了,但是他此刻还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应归燎这个没心没肺的倒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今天的住宿条件还比前两天在山村里的时候要好多了,他睡得欢了甚至还会打鼾,把钟遥晚吵得直想往他嘴里塞纸团。
钟遥晚到现在还是不能够相信自己有灵力的这件事情。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躺在床上,举起手,看着月光在指尖凝结出的霜色光斑。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和应归燎相遇以来的所有事情。
当初他们第一次遇到二丫的思绪体以后,应归燎曾经反问他居然没有见过怪物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灵力了,所以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也是捉灵师,或者是相关工作的吗?
还有他当时草率的净化。难道是因为二丫的灵魂其实是自己净化的,那块砖头交到应归燎手里的时候早就已经净化好了吗?
他回想起了那段自动钻进脑海中的记忆,回想起了触摸到思绪体时,那阵像是心跳一般的鼓动。
这都是因为自己有灵力的缘故吗?
陈暮和钟棋瞒着他没有灵力的原因,他自己也能多少想明白。
钟遥晚和二丫一样,自幼丧母,父亲也不知道是谁。但不同的是,他却从爷爷奶奶那里得到了他们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关爱。
小的时候,他就算是爬树擦破了皮,爷爷奶奶都会急得带他去看医生。
不告诉他有灵力,大抵是觉得不管是灵力还是鬼怪,都距离他的生活太远了吧。
毕竟陈暮和钟棋,对钟遥晚也没有太大的期许,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希望钟遥晚可以做一个普通的人,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
可是就是这样对他毫无保留地爱着的爷爷,他却连爷爷生前有什么执念都不知道。
钟遥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子,在混沌的梦境中不断下坠。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爷爷粗糙的大手牵着他走过村北的石桥。
“爷爷,水里有什么在发光……”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而老人突然收紧的手掌让他吃痛。
他下意识地望向爷爷,可是记忆中爷爷总是慈祥的面容此刻却模糊不清,只有那句被夜风吹散的低语格外清晰:
“阿晚别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梦境在爷爷的声音落下的顷刻间突然扭曲,河水化作黏稠的黑雾,一丝一缕地从江河中腾涌而起,直直地缠上他的脚踝。
而梦中的爷爷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忽然不见了,脚踝上牵扯住他的力量也是那么地明显,直白而又诡异地缠绕着他,将他拽入冰冷的深渊中。
“钟遥晚?钟遥晚……钟遥晚!!”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