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归燎:“……”你变脸还挺快。
应归燎和许南天走到老槐树下,山风卷着落叶掠过,将盖在陶罐上的红布掀起一角。斑驳的陶罐表面布满裂纹,被暗红色的麻绳一圈圈缠绕,绳结处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涌。
罐身被密密麻麻地缠着浸血的麻绳,像是要禁锢什么东西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血封罐?”许南天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渗入陶土的暗红痕迹,“用活人血浸过的麻绳封罐,倒是够狠的。”
应归燎轻轻笑了声:“狠有什么用,歪门邪道而已,怪物实体化的时候这种罐子来一个撑爆一个。”
许南天解开那些已经发硬的绳结。
随着最后一圈麻绳脱落,陶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应归燎眼疾手快地按住罐口,灵力在掌心凝聚。当罐盖被掀开的瞬间,一截森白的人类指骨赫然躺在罐底,骨节处边缘层次不齐,似是啃咬的痕迹。
“这是……”许南天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净化了吧。”应归燎指使道,“一会儿都该天黑了。”
“我净化啊?!”许南天瞪大眼睛,“我都吐成这样了你还让我来?”
应归燎理直气壮:“你吐成这样了还能开车吗?要是我被记忆冲击得精神崩溃,咱们今晚就得喂狼了。”
“就你?精神崩溃?”许南天咬牙切齿,“你怎么不说明天小行星撞地球呢。”
许南天嘴上不依不饶,还是咬紧牙关将手伸进了罐子里。
指尖触碰到指骨的瞬间,脉搏般微弱的鼓动在指下清晰浮现,仿佛那截枯骨还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许南天皱起眉,强忍着恶心催动灵力。
下一个瞬间,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尖刀般刺入脑海。
阴暗潮湿的地窖、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洁净的导管、沾满泥土的钞票在粗糙的手中翻动、婴儿被强行从母亲怀中夺走……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被活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咬断了自己的手指。
“呕……”许南天猛地抽回手,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晕车,而是那些画面太过残忍。
许南天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太过真实,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冷。
许南天十八岁就开始尝试净化思绪体了。一年多过去了,还是无法很好地适应那些痛苦的记忆。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震撼。
应归燎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看到什么了?”
许南天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这村子……”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们在卖人……女人生孩子,孩子被送走……”
话音刚落,暮色中的村口突然亮起几盏红灯笼,灯笼无风自动,在栅栏门上投下斑驳的血色光影,将村民们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应归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扶起许南天,沉声道:“走,先离开这儿。”
他让许南天先回车上,然后和领头的大汉把款项结了。上车后,应归燎将钞票往杯架里随手一戳,许南天看着红艳艳的钞票上沾着的泥点,脸色极差。
应归燎连忙道:“你可别再吐了,我们还得还车呢。”
许南天捂住嘴,神色痛苦:“我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吐的了。”
两人一起离开了村子。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没多久,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浓重的夜色像墨汁般在山间晕开,将群山笼罩其中,只有车前灯能勉强照亮前方一亩三分地的路程,路边的树木化作黑漆漆的影子,张牙舞爪地映在车窗上,格外吓人。
应归燎停下车,“咔嗒”一声锁上车门,往后一靠,说:“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这山路没路灯,开夜车太危险了。”
许南天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的睫毛还在轻微颤动,仿佛一闭眼就会再次看见那些可怕的画面。
“你也太菜了吧,一段记忆就受不住了,还怎么当捉灵师啊?”
许南天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祈祷我能撑住吧,要不然等我不干了,你的工作量可就要翻倍了,哭都来不及。”
应归燎嬉皮笑脸道:“是是是,事务所没你不行,不过说不定我以后会有别的方法判断思绪体呢?”
许南天翻了个白眼:“那你最好早点找到这样的方法,好让我早点躺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了几句,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些。许南天从后座拖过背包,翻出零食、火腿,还有两份冷掉的麦当当。他们原本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久,怕山里的饭吃不惯,带了不少给自己改善伙食的东西,没想到这会儿成储备粮了。
许南天扒开汉堡慢慢啃了起来,还好这是在夏天,冷掉的汉堡虽然没有了原来的风味,但是起码不折腾肠胃。
应归燎灌了两口水,关掉了车子的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车内顶光灯,昏黄的光勉强裹住小小的车厢。
反正明天就能离开山里了,这会儿也不用省着吃了。他拆了包薯片,还找了部提前下载好的剧开始播放。
他把手机架在正中间,许南天也凑了过来,一起围着一个小小的屏幕。
应归燎下载的是一部最近很火的悬疑剧,剧情引人入胜,车子里一时之间只有视频的播放声,和两人轻微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