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猜,你又是哪位呢?”
织田信长先对身后的近侍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干扰自己的猜人游戏,又凑近了粉发打刀,观察着他身上的打扮和可能有的小细节。
她举起手,用手指点起过去路上见过的刀名:“我手上的刀的话,压切长谷部、不动行光、实休光忠……这些刀都见过了呢。”
可能是从在场的两位的脸色上看出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看出——毕竟织田信长从生前起就不是什么会看人脸色的性格——只是心血来潮地想到了人选。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织田信长突然弯起眼睛,像猫一样微笑起来。
“啊,好像不用猜了,我知道了。”
“——义元。”
她笑着说出了这句话:“你是义元左文字吧。”
桶狭间一战中所获的、最具有代表性的那份战利品。
‘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義元討捕刻彼所持刀織田尾張守信長’[1]
同时也是——刻上了她名字的那一振打刀。
被对方直接指出的宗三左文字没有像压切长谷部想象中那样,表现得情绪激烈,或是展现出明确的抗拒——在织田信长没有出现前,关于过去的讨论中,他往往表露的都是这样的态度。
粉发打刀向织田信长垂下头,比实休光忠低头时还要更柔顺、平静。
“……您猜对了。”
只是,宗三的眼底,露出了只有他自己清楚的那份情绪——每一次被人当作战利品拢进手掌心时才会显示出的情绪。
……他想象过自己和魔王重逢时的情景对话。
魔王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自己又会对魔王说些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我身上烙下那样的烙印、却不再使用我?为什么选择了将我传给你的继承人织田信忠而不是将实休光忠传给他?[2]
义元左文字在你的眼中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刀?是华美的艺术品?是打响织田名声的战利品?还是用以彰显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权威的展示品?
想提出的问题那么多,想说出口的话那么多,能够留到最后的只有这么一句。
有价值的,只有那一句。
这时才会和压切长谷部同频的那一句——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宗三左文字只是静静地、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织田信长的目光落下,任由风吹过,就像那具肉做的人形外壳被阳光融化,他的行动被铁水熔铸的刀身禁锢在原地。
他什么都没有做。
要去对这个人、这个相似的影子说什么呢。
我无法从魔王的阴影中逃离…这样的话吗。
…………说不出来吧。
他只能用现在的眼睛看向织田信长。
被当成战利品安置,被人束之高阁,被当作天下人之刃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