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啪’一声,灯亮了,现出这间小酒馆的全貌来。
封顶不过四十平,四五张桌椅,一只小吧台。吧台旁边,挂了张黑帘布,遮住了背后隔挡出的小门脸,门脸高度有限,刚擂他一拳那男的,帘布一掀,弓下腰咬着只手电筒就出来了。
“又跳闸了,”那人摸着后脑勺嘀咕了一句。
‘您可幸是没死里头,’连笑的嘲讽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已经被人锁着喉咙钉进了沙发里。
你知道那一瞬间的后脊发麻吗?
让你毫无理由地想逃,想跑,又或者是停下脚步。你看,你脑海里已经跳出画面了,你是知道的。这种潜意识使你受益,让你躲开了预先并不知晓的危机,如刹车失灵的汽车,又或者是从天而降的花盆底。
这是危机意识,是自救。
人类退化已久的危机意识向连笑发出警告。他被人从沙发后用胳膊勒住了喉咙,一瞬间的窒息——并非纯然生理性的,更多的,可能源自于精神压迫。
那人是真想弄死他,
起码在那一刻是。
“嘶——”似是不厌其扰,那人贴着连笑颈侧耳语,灼热的吐息烧得他后颈发痛,“甭踹了,你吵得我头好痛。”
连笑大脑空白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十秒抑或是一个世纪,极缓地,那人极缓地卸了力道,似是做着巨大的自我抗争,他攥紧拳头,以强迫自己松手,遂松开的胳膊上反倒是青筋起。
那人从沙发背后绕到了连笑身前,他弯下腰,挡住了连笑眼前昏黄的光——
纯是下意识的,连笑抬手护住了脑袋。
那人只愣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什么,他抬起手,却只是扯平了连笑衬衫上刚被他勒出来的褶皱。他身上的那股子戾气潮水般退了个干净,仿佛刚才出现的一切,都不过是连笑的个人臆想。
那人的肩膀是又塌下去了,端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皮相。他只是弯腰拾起地上的口袋,熟稔地朝连笑抬了抬下巴,“过来帮忙,等会儿咱们吃火锅。”
低瓦吊灯一盏,厨房三尺见方,那挂着的黑帘布后头,藏着的,是间小厨房。长条巷状,袖珍得有够可以,连笑都不敢横着走的,生怕给卡在了路中央。
那人皱着眉在靠里侧的水槽里洗菜,一根棒棒糖棍子在齿间咬得咯吱作响。连笑被强行抓了壮丁,缩在窄得要死的小厨房里给人打下手,憋着一肚子火气,举起刀背吭吭砸蒜,力度之大,蒜瓣飞老远。
“嘿,这蒜拍得,够狂野啊,”举着半截带泥的藕,那人打连笑身后经过,语气颇为嫌弃,“成吧,凑合一下。”
合着您老还挺讲究,
连笑刀一顿,好赖没移向,他告诫自己,杀人犯法。
小磨香油,佐搭味精,蒜蓉是灵魂,不可或缺。缺了舂臼,蒜捣不成茸,就只得是刀背拍碎。
热雾腾腾间,连笑听到清晰的一声‘啧’,显然,面前这人对于连笑的劳动成果,颇有些成见。
抵着碗沿,又倒了半碗的麻酱,对方手下利落。他吃得急了些,烫眯了眼,囫囵着直哈气,筷尖止不住戳着碗里那未成泥的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