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栽进沙发里,后颈枕上椅背,连笑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面前是凉透的火锅底,牛油冷凝;耳畔传来持续的女性机械声,‘归零归零’。就着昏暗一盏顶灯,对桌那人对着账簿,啪啪按计算器。
“五瓶皇家礼炮,四瓶vp,”
垂着眼,那人咬着棒棒糖,声音含糊,一张脸,黑透了,
“三箱科罗娜,两打君度,一件百利甜,”
“嘿,牛逼,真牛逼,”
“您老这还挺讲究,按等差数列嚯嚯的,”
那人抬头,睨他一眼,开嘲,
“瞅瞅面前的这位朋友嚯,愣是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be小一周的库存盘亏。”
“中午与领班斗殴,”
“晚上更出息,预备带着be一起上社会头条——重庆某酒吧发生激烈流血斗殴事件。”
账簿往身后一丢,那人往沙发上一靠,长吐一口气,
“老实交代吧,你是哪家酒吧派来的卧底。”
连笑抬起手捂住脸,笑得直抖。
他同面前这人怕不是命里犯冲。
统共交手两回,总计闹毛两次,不用四舍五入,百分百就是命里有我没你。
一次是在晌午,
连笑终于把看他不爽,他看也不爽的刁领班给揍了。
“去,给我买包烟去。”刁领班拿鞋尖捻灭烟头,眼神都没往连笑身上落一个。
连笑刚从石桥铺回来,be酒吧里坏了两台音响,他去了才知道保修期已过,他给垫付的修理费,发票还揣兜里。他刚进门,又撞上了刚从上清寺仓库运回来的酒吧补货,一小金杯后车厢的科罗娜,他搬了个十来趟,太阳挺大的,他还没来得及坐下。
“你上午的钱还没给我,”不止上午,昨天、上周甚至上个月的,都没给他。
“能差你这点儿吗?”领班陡然拔高了音,似是遭了天大冒犯,“愣着干嘛?去啊!”
连笑默不作声抬了下胳膊,拿那截短袖子挟掉了鼻尖上的汗。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挥出拳头的,或许连刁领班自己也不清楚,后者只是感到一阵迎面来的拳风,下一秒就被砸中了鼻骨。
连笑话不太多,这个习惯贯穿始终。这也是刁领班最讨厌连笑的地方,毕竟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狠。
老话儿或许有点道理。
连笑是咬着牙根抡的拳头,缺乏技巧,只凭意气,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但胜在他年轻且气盛,盖过了对方的一腔怒气,连笑的斗殴大业正酣,形式艰难逆转。兴致高昂,肾上腺素激飙,他把着对方两条胳膊反背后一剪,肘拐快准狠,直杵后心,他把人彻底按上吧台,取得了绝对胜利。
唯有小遗憾,吧台旁刚卸货的三箱科罗娜作了伟大牺牲,乒乒乓乓砸了个稀碎。
对面那人恰好同时踏进了be酒吧的大门,脸色之精彩,足以媲美散了满地的啤酒花。
一次是方才,
捻了捻指尖,连笑指腹发麻。那是不久前刚使了力的后遗症。他刚攥过只杯子,玻璃厚底的。而那只厚底玻璃杯,差点被他砸上了客人的后脑勺——在be酒吧的正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