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关着,贺洁和霍文晴都也没意识到当时连笑也在。
“文晴,文晴,猜猜,快猜猜!”贺洁心情大好,隔着门板哼着小曲儿,脚步都轻快,“快猜猜我今卖了多少货。”
贺洁雀跃得像个孩子。
连笑趴在厨房门上,耳朵紧贴着门缝,他这辈子,还没见过他妈这么高兴的模样。
“你还记得上午来店试衣服的那个妹妹不?我和你打赌,说她一定会回来,你看怎么着,她果然下午又来了,两件都打包带走了。”贺洁声里透着神采飞扬。
“厉害啊,”霍文晴笑了笑,迟缓地,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洁啊,今天,连笑高考结束,你不去看看他吗?”
突被提起,连笑一愣,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一阵恒久的沉默。
连笑趴在门板上,不敢动,近乎不敢呼吸。
“文晴,”连笑听到了贺洁的声音,“我嫁给连筑那年,二十四岁,我去算命的师父和我说,我青年不顺,多坦途。我在喜宴上穿着婚纱,我琢磨,人不能迷信,你看,我找的老公,不是挺好的吗?”
“我怀上连笑那年,刚满二十五。连笑其实是个蛮乖的小孩,他在我的肚皮里安安稳稳,睡了九个月,我几乎没有害喜,好乖啊,我能吃能喝的。我当时在想,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给他取名连笑,就是希望他这辈子没病没灾,平安喜乐。”
“文晴,”贺洁笑出了声,“没人能在开头预料结局。”
“人这命,或许真有定数。”
“我知道,他其实挺好的。聪明,懂事,”贺洁顿了一晌,“远超我的预期,但是,”
贺洁声都在抖,
“他长得和他爸一模一样。”
“连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噩梦,他是我一切不顺的根源。”
“我当然明白不应该迁怒,孩子是无辜的,但是,”贺洁一顿,“但是我害怕。”
“每次看到连笑,我都会想起连筑。他年纪越大,和连筑就越像。”
“我不敢和人说,我没人可以说,太难以启齿了,但我每次看到连笑冲我笑,我都害怕到生理性作呕”
“贺洁!”霍文晴的声音陡然响起,“别说了!”
“我又凭什么不能说呢?”贺洁放轻了声笑了。
“我越害怕,我对连笑就越苛责。我不能单纯把他当作我的小孩,他更像是我的一种成就,我可悲可笑一塌糊涂的前半生里唯一的成就。他越优越,就给我原本荒唐的人生粉上了越绚丽的金粉。”
“虚荣是会上瘾的。可惜会成瘾的,都不是好东西。”
“我以为我会快乐,但是其实并没有。我心里的不安一直都在,并且愈演愈烈,”贺洁又笑了,“你知道吗?当消息传来,我的不安落了地。”
“文晴,”贺洁的声越发轻软,“你可能不信。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轻松过。”
“我就是有点遗憾,你说,我一初知道连筑那脏事儿的时候,怎么就没能失手摔下去呢?”
“连笑要是从没出生过就好了。”
门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