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快把他呛死了,头发还在滴水,连笑就冲出了浴室,他骑到陶京身上去扼他喉咙,他是真的不能不恨他了。
可这恨,也不全然正义,连笑从始至终都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连推卸责任都做不到位,真是可叹可悲。陶京在咳,在喘,真没意思,连笑的索然就在刹那。门外有铃在响,应该是他洗澡之前打电话叫的炒饭,他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翻身从陶京身上下来,裸着上半身,起身去开门。
“等咳咳,”陶京没来得及,阻止晚于启门声。
连笑警铃大作,可惜手下动作快于脑部活动。lynn走下照片墙走进楼道里,再敲开了这扇门。她巴掌大的一张脸隐在蛤蟆镜后,所以暂时阻隔了那冷冷的眼神。
冷冷的,眼神——
或许?不,是肯定。
“五分钟,咳,不,十分钟。”一只手,从连笑身后探出,然后带上了那扇铁门。
‘哐当’,
后知后觉地,连笑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备注下:连笑反攻章节↑
欢迎落地
那是连笑人生中最兵荒马乱的十分钟。
恐惧?发呆?
无用。他们的时间太少了。干些事情已经够不体面了,起码人得拾掇的能够见人吧。太黑色幽默了,连笑甚至想笑一下,可笑不出来,他的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他忽地站定,抬起手,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伴随一声脆响,大脑持续嗡鸣,尖锐抽痛后是火烧的辣。得,可算是清醒了。
连笑面无表情顶着那个巴掌印往床的方向快步走,手下被单卷得飞起,脑海里跳出的却是下一个场地,他需要打扫的战场可远不止这一个。
陶京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门一关,他扭头就往冰箱跨,翻出两瓶冰水转身就冲进了盥洗间。镜子映照出他脖子上的红印,那是刚被连笑勒出来的,不过还好,位置偏低,应该是能遮住的,他一边往洗手台里倒水一边祈祷他能翻出那件不知道塞到哪里去的高领衫。侧脸上的巴掌印也还有一点,不过可幸,不仔细看的话,不太明显,应该是能糊弄过去的。陶京有点后悔没和连笑提前通气lynn今天要回来的事情了,他承认他是恶意隐瞒,可谁能想到这小孩会突然发疯。
后悔无用。扶着台盆,陶京屏住呼吸把脸整个埋进了冰水里,三十秒倒计时,他打了个激灵,也终是清醒了。
他们各忙各的,没吵架,完全没这功夫,较之闷头跟那一室狼藉较劲的连笑,陶京倒是更在乎那没倒掉的烟灰缸和散了一桌脚的空酒瓶。
站在窗台边,连笑一边扣扣子一边天马行空思考着从四楼跳下去全须全尾的可能性,而一旁的陶京,则跃跃欲试着想往下藏酒瓶。
原谅他们吧,亲爱的,说到底,他们现在也才18和22。
门铃又响起,礼节性、有节律的三声,lynn冷静地提醒着他们二人十分钟之期到了。连笑抬头,想恨一眼陶京,可想想,又放弃了,恨他什么呢?是恨他只讨要来了十分钟让这死期来得太快,还是恨他让他两难?哎,他们之间,是混沌一煲浓汤,捋不清的事情。
陶京去开门,连笑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他在等待着他的审判降临。
比lynn先进门是她的气息,略带苦感的馥郁玫瑰味极具侵略性,和其主人一样。她应是刚下飞机不久,铅灰的西装马甲衬得身条修长,同色系外套搭在肘弯,原本挡住半张脸的蛤蟆镜被取下了,随意地挂在领口,一头短发归拢全往后梳,露出了那双可以看透一切的细长眼睛。
踩在那张‘欢迎光临’的红色地毯上,lynn没有再走进,她只是简单扫了两眼屋内,就把视线落在了拘谨并立在门口的陶京和连笑两人身上。
奇怪,没有预想的,冷冷的眼神。
她似乎只是,有点头痛?lynn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连笑听到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好了,走吧。我定了位置,先去吃饭吧。”
“噢对了,连笑,”lynn抬手招呼他,“你也一起来。”
是,连笑认识lynn,甚至,他是跳过刁领班,直接被lynn给录用的。说是录用,其实也牵强,他没走过那程序。
连笑第一次见到lynn,是在be大门口。当时酒吧还未开业,门上还贴着印有be宣传广告的防尘布,‘只待八月,盛大开幕’。
他来金源不夜城发传单,附近的串串超市开业大酬宾,头三天打五折,饮品小吃全场免费,但这又与他何干,连笑按时计费发传单,挣填饱肚子的面包钱。肩上那鼓囊囊的黑背包,装着他的全身家当,他今天还没找着能落脚的地方。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愿意接下他手里传单的不多,还有不少望了一眼就随手往地上丢的,边捡边发,效率实属低下。连笑弓腰的当间儿,背包太重,直落落往下坠,搞得他好不狼狈,他给绊一踉跄,连笑眼见着地上的那张传单在他视野里往上升——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拾了起来。
连笑最先看到的是那双细高跟,跟细得像针,又像颗铁钉,‘铛铛’稳稳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声又脆又响。好高的女人,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才能看全,这一发愣,盯着人看的眼神就显得有点肆无忌惮。
lynn半垂着头,漫不经心看手里的传单,指间七星白烟袅袅,“有何指教?”
“没,你很漂亮,”直直盯着人女士看,的确很不礼貌,连笑后知后觉涨红了脸,忙开口解释,“就挺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