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拽了拽陶京的帽檐,他俩并排坐在路沿上。“我刚回重庆,”陶京矮了身靠在连笑肩上,发热的吐息隔着口罩熏着他的脖颈,“就是欧元陪在我身边。”
“我可以不吃饭,但是欧元不可以。”
“我可以不出门,但是欧元不可以。”
“是lynn强塞给我的,我一开始不喜欢它,”欧元撒欢跑了几圈,又绕着他们身边转,拿黑乎乎的鼻子杵陶京大腿,他笑了两声,拍了拍欧元的背,示意它再去玩会儿,“因为它总是要拽着我出门去晒太阳。”
“我算不上是个好主人,”陶京点了根烟,没抽,就搁指间夹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两手撑着路沿,头往后仰,“但是欧元是好小狗——”
话被堵住,连笑拽过陶京,拉下两个人的口罩,他们错开鼻峰,在路灯底下,接了个吻。难怪它的抚慰那么熟练,回到出租屋,连笑揉着欧元的脑袋,给它加开了两根肠。
之后的日子,有惊无险。
连笑漫长的低烧终于结束,他火速办了临时外宿,通过一些,合规的小手段。封门遥遥无期,他不能把张铭凡钉死在这里,何况,高嘉和的心理素质顶峰也就到这了。
连笑心里有数。
他仍去上课,只是每次出门前,都会走近沙发,弯下腰,和抱着欧元的陶京贴贴额头。待人满意点头,才背着包出门。
陶京最近无事,他的确在补他的大三必修实习。不过,是挂的lynn在重庆的合作公司,盖个章的事情,人不必到场。他的状态好了很多。早晚会带着欧元出门遛遛,心情好时,还会买点食材回来,做点简单的吃的,等连笑回来,一起吃个午饭或者晚饭。
陶京错觉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某天,中午,连笑吃完午饭洗完碗,然后,他擦着手坐回到餐桌前,“陶京,学校要解封了。”
桌布荡起涟漪,是陶京搁在桌上的那只手在收紧。
“如前所说,我会先搬回宿舍,”连笑拎起腿边的包,站起身,“陶京,不要让我等太久。”临走前,他最后一次贴了贴陶京的额头。
那是六月,阳光染着蝉鸣和香樟的六月。
张铭凡最近挺忙,不大出现。lynn给他安排了暑假北京的雅思培训班,他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吧。
连笑坐在宿舍的风扇底下,边勾着领口散风边给高嘉和划重点。宿舍条件一般,但也不是不能将就。
高嘉和坐在不远处,他摆弄着桌上的快板,不时瞥一眼连笑,似乎是有话想说。
连笑停了笔,他歪头,看着高嘉和,示意他有事直说。
“啧,”高嘉和从连笑视角盲区的自己的课桌角落拽出个口袋,从里头掏出两罐啤酒来,酒是冰镇的,瓶壁还挂着冷凝的水珠,他递给连笑一瓶。
连笑挑了下眉,没说话,他顺手接过,拿手里握着,没打开,但也没拒绝。
“你知道张铭凡最近在忙什么吗?他好久没来参加相声社社团活动了。”高嘉和开口。
连笑捻着瓶壁上的水珠,若有所思,笑了一下,“我不清楚,”他抬头看了高嘉和一眼,“你应该有他的电话,也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高嘉和顿住了,他低头,闷闷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这种事情,社会压力,家庭环境——”他搓着瓶沿,“连笑,你真的是个很自我的人。”
连笑没说话,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啤酒搁到一边,继续给高嘉和划重点。
“你不明白吗?”高嘉和继续叨叨,“这种事情——”
“我不明白,”连笑的笔头搭在书上,发出一声脆响,‘滴滴’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然后笑了一下,不同于之前礼貌但疏离的笑,是,有点开心的笑,“不好意思,不能和你聊了,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情。”他加快了手下动作。
高嘉和没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闷闷喝他的酒。
不久,宿舍门被敲响,高嘉和想去开门,但是连笑先他一步,来的,是高嘉和见过的,嗯,连笑的那位。
高嘉和下意识站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酒,手足无措,抓了抓后颈。
来人很英俊,这是高嘉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陶京,他好奇地、尽量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不是院年终晚会那个挑高的模糊成一团的摄影,也不是特训队表演赛上以前队长身份出席又惊世骇俗的师兄,亦或是后续校园八卦里被传得奇形怪状的主人翁,
长相出挑,气质很好。
但也,仅此而已。
来人笑了笑,向他递上个礼品袋,是只p3,和入学时高嘉和收到的那只耳机属于同个品牌,“谢谢你一直以来对连笑的照顾,日后还要辛苦你了。”
高嘉和喃喃收下,一时不知说点什么是好。
连笑简单给两人做了个介绍,“高嘉和,”连笑把整理好的重点递给高嘉和,“很高兴能和你做室友,不过出于个人原因,我之后不打算住宿了。”
“但是,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连笑停顿了下,是在思考,“关系。”
“以后也还是要麻烦你多关照,我们先走了,再见。”
高嘉和趴在阳台上喝连笑没喝的那瓶啤酒,寝室里有人在收拾,是在给连笑搬寝,他眯着眼看连笑和陶京并排走出宿舍,没有太亲近,没有牵手,甚至没有并肩,他们只是并排走着,走在香樟树荫下。的确,有人议论,高嘉和看到有路人目光黏着,驻足,甚至是狂拍身边人再指指点点,可,好像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