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他不忍开口,“或许,我可以帮阿姨直接请个律师。”
“不,”连笑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我要自己来。”
那不是段爽利的回忆,相反,甚至是滞涩的,先是无穷无尽的调解,法|院、街道办甚至是工会,可说是调解也可笑,连筑的态度,不是愤怒,不是憎恨,而是,彻底的缺席。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他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有关他婚姻的调和,那令人极其疲惫,所谓的调解成为了单方的劝降,只要贺洁松口放弃,他们的目的即可达成。体面是件只能穿一次的衣服,脱下后就破得再也套不起来了,反复的创伤陈述成为一场正向的精神自渎,贺洁愈发亢奋地陈白她的痛苦,而连笑作为最大的证物被拈来拿作呈堂证供,他的叛逃,他的性向,成为贺洁佐证婚姻不幸最有力的罪证。
连笑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有点恶心,他红着眼蹭了蹭陶京的手背。
第一次起|诉,连筑依旧缺席,庭审沦落为了贺洁的一场滑稽独角戏。她不信连笑所说,什么证据,他连笑就是那个最大的证据,她侃侃而谈,甚至快为自己的陈述落泪——哦,新生,新生,她看到新的曙光在向她招手。
连笑甚至连话都插不上。他疲惫地坐在原告席,一时之间,有点恍惚,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甚至因此错过了一堂随堂考,是的,诉讼流程是漫长的,他的暑假早已结束,甚至新学期,都已经过了一小半了。
连笑感谢审判长的做最后陈述脱口在他窒息之前。
贺洁英勇地出了法庭,和那个陌生男人,以及一个更陌生的小女孩相拥,美丽的一家三口的雏形,是那个男人带来的小孩,连笑揉着太阳穴往外走,他懒得多看一眼。
他要去立案大厅,他的陶京在那等他。连笑完全不需要陶京在这种时候逞英雄,他不想,也不能给她任何一点可以拓展攻击范围的机会。
几个月后,判决如期而至,轻飘飘的驳回诉讼请求,给贺洁掐哑了音。连笑收到挂号信,看到结果,他只是了然地挑了下眉,然后,他把那份败诉判决书压在自己书桌底下。
“等六个月后再来吧。”连笑给贺洁发了条短信,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他没必要去看对方的后续回应。
收到败诉判决那天天气不错,连笑去研究生教学楼下接陶京下课,有人同他打招呼,不止一个,是他之前吃过饭的国际法的师兄师姐们。陶京下了楼,他们并排走,过了不知多久,连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他们,是在被围观。
难得的,连笑朝陶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连笑不是没在大学被围观过,但那多发生在他的本科学院,他没那么自恋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陶京微微低头,是在笑,“宝贝,在国际法研究生这个小圈子里,你这小家属的名号可比我响亮多了。”
了然也就是瞬间的事,连笑清楚自己举动打眼又出格,初试前花钱找上一届的前几聊过重点,初试后立马的成绩追问,复试前的面试方向。虽然连笑一开始,只是为了让陶京不打无把握之仗,对这副产品,他并无预料,但反应过来的他也不否认他在享受。
连笑喜欢陶京被打下他的名头,或者是自己被烙下属于陶京的标签。
陶京读研期间相当低调,除了上课外,他基本不大出门,连师门聚餐他参加得都很少。
其实,这不大正常,毕竟,陶京无论出身、社交还是性格外貌,都相当适合在学术圈子里发光发热,可他似乎一门心思只想混过两年。
有好事者去本科探风,几方一对账,叠加爆炸的是化学反应。
法本传来的八卦版本,是连笑遭了陶京情感操控,原来光鲜亮丽、前途无量的年级第一,突地整个学期近乎神隐:不来上课、状态糟糕,最直观的表现,是期末成绩表上他名次的下滑。
一切似乎无可辩驳。
而刑侦本科的八卦重点,则落在陶京大一二的清贫人设和现在暴露的少爷底色间的巨大落差上。
待上述八卦飘到国际法研究生这边,就很玩味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简单的数学题都会算账,连笑今年大二,陶京同年大四毕业,籍贯在北京,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来读这个研究生,大概率是本科毕业就要回去的。再结合,连笑那不顾一切的,甚至容忍自己学业下滑作为代价的,近乎包办的针对陶京的考研全程护航,奇怪的八卦又在酝酿。
到底是陶京这位大少爷又在玩什么新版本的爱情游戏,还是连笑实在有点手段和本事,众人实在不好评议。因未被盖棺定性,各路八卦是越炒越烈。
可连笑不在乎,外人评价他是控制狂,还是爱得太浓烈。都一样。
在他眼里,这两个显然是同义词。
至于陶京,他兴致缺缺,他无心也无力在八卦漩涡里觅条生路,他只想早早回去和连笑一起好好休息。
张开门
张铭凡在澳洲的学校位于悉尼的北区,校区里有漂亮的草坪。
为此,他养了只阿比西尼亚猫,课后,一人一猫会一起去晒太阳。红棕的阿比妹妹,阳光底下皮毛是一块耐嚼的太妃糖,大名叫开门,因为聪明,会自己开门。
随张铭凡的姓,叫张开门。
张铭凡刚出国的时候正撞上陶京较清闲的一阵,两个小时的时差不影响张铭凡向他二哥实时转播他的新生活,大到入校仪式,小到采购厕纸,张开门自学成才学会开门,也是陶京第一个发现的。当时qq视频通话刚好开着,张铭凡从卧室出来惊觉房门大敞,然后,开门被它二爸告了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