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元旦第一天,连笑和高嘉和约在学校图书馆见面,连笑左手握拳抵在唇边,是在打哈欠,他边捻掉那点困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边低头画重点。
对桌的高嘉和也没好到哪里去,揉着太阳穴眉拧作一团,哈欠打得震天。昨晚放假,他约了游戏里的队友组团网吧包宿,本挺高兴一事儿。快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张铭凡突然来电。高嘉和嫌麻烦,只把台式机自带的头戴式耳机取了挂脖子上,然后顺手按了接听和外放。
然后,他得了张铭凡兜头一通骂。
庆幸网吧本来就闹吧,高嘉和着急忙慌去取消外放,他被邻座莫名其妙盯了一眼。
可来不及在意。高嘉和在网吧后巷子吹了半夜的冷风,他沉默地听张铭凡用贵得死人的国际长途毫无逻辑地骂了他好久。
高嘉和瘫在图书馆的木椅子上,脑仁生疼,被风吹得,也可能,是有被无语到。
真,无妄之灾。
他想抱怨,可找不到合适对象,大学朋友当然不行,初高中挚友也不合适,唯一的完美选择显然是面前的连笑,可这小子向来没兴趣当人的情绪海绵。
尤其是他的。
高嘉和阴恻恻看了连笑良久,恨恨摸了摸鼻尖,放弃了,他倒回了椅背。
怎么抱怨?是抱怨张铭凡骂了他大半夜的胆小鬼吗?
连笑当然不是没注意到高嘉和的眼神,但他没打算注意到,节外生枝没必要,他完成自己的应尽义务,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和高嘉和道了个别,他的心已经飘回去了。
他的身体当然也要快快追到。
回屋时,客厅黑漆漆的,沙发上端冒出俩柔软的亮白圆顿肉三角,一翘又一翘,是欧元。陶京醒了,靠在沙发里,单手搂着欧元在揉太阳穴,是在接电话。
微不可察地,连笑轻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额头,出门前,他忘记给陶京手机调静音了。
连笑边走边脱外套,他走到沙发前,从陶京怀里释放了欧元,然后,把自己填了进去。他们融进沙发里,连笑磕在陶京颈窝,陶京拿下巴轻蹭着连笑的发顶,顺手绕玩他的尾发。
来电人是lynn,她半开玩笑地酸了陶京两句话,吐槽他昨晚上玩得太开心,新年祝福来得比连笑还晚。
陶京不说话只是笑,他今天嗓子不大舒服,声音黏黏的。
连笑无声笑着吻了下陶京的喉结。
陶京边卡着连笑下巴把他隔开了些边恼了他一眼,
连笑讨饶地捧着陶京卡住他的那只手就着脸颊蹭了蹭,陶京无奈,反手拿指节弹了连笑两下,懒得再管,任连笑抓着他手在玩。
迟疑了下,陶京还是开了口,“姐,最近凡子有和你联系吗?他最近怎么样?”
“凡子?”lynn莫名其妙,“他能干什么?还不是就那样。”
“他小子比你懂事,一大早问候电话就有来,看着挺好的,心情也不错。”
陶京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们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掉了。
陶京叹了口气,垂下头栽进连笑怀里,不再吭声。
连笑了然地拍了拍陶京的背,紧了紧臂膀,把他圈住。
棘手,但无解的一件事。
张铭凡不承认有事,陶京就不能臆断他有事。他已经二十一了,不是十二,甚至是七岁。陶京甚至不能在lynn意识到不对劲前明示,因为连陶京自己都没办法确定。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发生过些什么,lynn或许也只会认为那是凡子的常规情感尝试,不足为奇。不管别人怎么看,难道你陶京会不明白?陶京不光缺乏立场,他还缺乏身份,尴尬的定位。
陶京只能和连笑一起发了会儿呆。
打断他们发呆的,是张铭凡的qq视频邀请,连笑和陶京对视一眼,自觉退出镜头范围,陶京缓慢眨了眨眼,捏了下连笑掌心后摁了接听键。他们这边的早晨,是悉尼的正午,不同于陶京这边近夜的昏暗背景,张铭凡那头阳光慷慨,他仍在他的住处,张开门在猫窝里抻了个大懒腰,地上桌上都很干净,应是刻意打扫过,张铭凡把窗户都拉开了,他盘腿坐在拿铁色的实木地板上,阳光把地板分了层,暗处的阴影成了拿铁表层喷枪灼烤后的焦糖。
无关痛痒的闲聊,多是张铭凡在说。
陶京只是笑,偶尔点个头或者嗯一声。
张铭凡把张开门从猫窝里挖出来搂进怀里,捏着它一只前爪朝镜头那边的陶京挥了挥,是汇报完毕准备说再见。
“凡子,”陶京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你支气管不是太好,烟一类的,最好还是少碰吧。”
张铭凡表情僵了僵,哎了半天,连声说只是好奇,多半也不是他抽的,尝试了发现也就这样,以后不感兴趣了。
陶京垂了垂眼,只低声笑着说了声好。
视频挂掉。
张铭凡的表情在视频挂掉的瞬间一起垮掉,他把脸埋进张开门的肚子里陷入无尽沉默。他烦透了,多一秒,他都演不下去。
算不上男朋友,还没到那一步,的确上过头,但仅限于没同住。生活习惯怎么能那么糟糕,那点不值钱的陪伴需求和快乐代价已经高昂到张铭凡不打算再支付了,他的愤怒是正义的,即使导火索只是纸巾没归位。的确算不上大事,问题也已经解决,房租的个人完全承担就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叫人滚蛋。对方临走前骂的没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有不满意人长了嘴就是为了说话。他回骂人是垃圾是废物,自己做不到就别当所有人都在及格线以下。
他吃过最好的,当然瞧不上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