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那位噢——”拖长了音,靠上落地窗,车垚揣着手,饶有兴致瞧立在楼下的连笑,清癯,凌冽,是一株压霜积雪的冷白竹,轻轻叩击着玻璃,虚虚比划着那个身影轮廓,“好像,是有点意思哈。”
“好心劝你,这个你可别打歪心思,”祁鸣打了个哈欠,“性子阴的很,你玩不明白。”
“啊,那我是真的会怕,”投降状举起双手,车垚三两步跨步回沙发,他一个纵身陷了进去,听到浴室传来的讥笑声,车垚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日子蛮好过的,我只是想找点乐子,又不是真想找死。”
双手圈握叠重着抵在眼前,作望远镜状,车垚的直觉在叫嚣。
这人饿过,是真饿过,又在快被饿死的当口被人捡回去喂饱了。
所以,这是个玩不起的人,弦绷得太紧,认真过了头,车垚给第一次见面的连笑下了如上定义。可太认真,可就不好玩了。莫名其妙地,车垚笑了一下,“虽然不了解,但我直觉被他盯上,可没好果子吃。”
拿命拼的赌徒,疯狗一样的人。可不好沾惹,也不是摆不摆得平的问题,重点是,他真的很怕麻烦。
连带着对陶京也索然。
祁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车垚,你小子多少缺点职业道德。”
“打住,”车垚晃了晃食指,一本正经,“我可是最有职业道德的,”
“你最多能说我缺点敬业精神。”
夸张地假装打了个哆嗦,车垚朝着路过的祁鸣忸怩作态,“哎呀,祁鸣哥哥,我好害怕,你可得保护我。”
祁鸣翻了个白眼,抬腿踹了下车垚屁|股,“被子捡起来,你真的是烦死了。”
乖乖把一半拖在地上的被子拉回沙发里,车垚单手撑着脸看祁鸣收拾行李,“我刚回来一天,你就要出差噢,好狠的心,留我独守空房。”
“滚,”没忍住,祁鸣又踹了车垚一脚,可缓了下,还是补充说道,“我去天津,大概一周,知道你呆不住,要滚自己滚。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抱着抱枕,目送祁鸣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车垚贱兮兮和祁鸣飞了个吻,“我会想你的,老公。”
门哐地一声被砸上。
上车时,祁鸣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上了驾驶座。之前有次,助理小哥不在,连笑给他开的车,可能是旧车车型不习惯,停进车位时发生了点小擦挂。倒不是大事。但他现在这车是刚买的,新鲜劲头还没过。
坐上后排,连笑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是在忍笑。
祁鸣这次去天津,是去谈个新客户,客户是新客户,但人其实是旧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院里叔叔,只是前几年,闹太僵,家里那条线整根断得太彻底,基本没用上,中间,他也悔过,但到底是拉不下脸,也够不着梯子。lynn上次吃饭,和他提了这事,那叔叔近来有收购一民营医院的打算,有这方面需求,lynn知道后就‘自作主张’先替祁鸣做了个自荐。
“不怪我多管闲事吧?”lynn笑盈盈朝着祁鸣举了举杯。
祁鸣赶紧双手举着低半指地碰上,“多的不说了,我都记得,谢谢姐姐。”
与其说是谈业务,不如说是谈感情,去的时候随身带着盖了律所公章的法律服务合同,走个形式的事情。这次的收购尽调只是个引子,祁鸣这次来天津,主要是为了和在这边发展的叔叔伯伯们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工作进度倒是不着急,要等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那边人到位,祁鸣律所这边也得再派人来,不过,那都是过两天的事情了。
现在?现在当然是吃好喝好咯。
酒过三巡,连笑抵着太阳穴缓缓在揉,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东西,没喝多少,但他酒量不行,靠着椅背,连笑微垂下头,目光落在手心,是盯着黑屏的手机正在发呆。充电线放落脚的酒店了,手机没电关机是开餐后不久的事情。焦,当然焦,自从大一下,因为静音差点错过陶京的那场表演赛起,连笑的手机就再也没关过机。但焦也麻木。脑子转不大动,他也快没电了。
摁了摁无名指,连笑又偷偷摸了下外衣口袋,里面装的,是临走前陶京塞给他的护肝片和解酒药。
没忍住,连笑突然傻乐了一下。
可惜,没观众。可幸,没观众。
临近十二点,终于尽兴散场,回到酒店,连笑忙着回房间充电,所以一溜烟的,打完招呼人就跑没影了。留祁鸣在原地愣了一下,无奈摇了摇头,他还打算和这孩子聊聊的,真是的。
好容易开机,未接来电有三个,按前后顺序,宠物店老板的一个,陶京的两个。时间都发生在他手机没电关机后不久。未读信息也跟着往外跳。陶京的。连笑只看到几组关键词在飞速滑动。
‘欧元’、
‘不太舒服’、
‘我先回重庆看看’、
‘别担心宝贝,问题应该不大。’
生病
连笑抿了抿唇,因为眼前发昏,所以先原地盘腿坐下。打开消息,他认真看了一下,欧元这阵子,胃口不行,他知道,但这两天,更不好了,了解情况后,连笑掐指算了算时间,然后尝试性给陶京去了个电话。
不意外得到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笑给陶京发了个消息,叮嘱不管多晚到,都给他回个电话,不是好不好,是一定。
投了两颗醒酒药进嘴里,恶狠狠嚼着,连笑把手机连着充电线带进了浴室,他需要先冲个冷水澡。
临近一点,航班抵达,飞机还在滑行,陶京就把手机给开了机。看到消息,并不吃惊,鼓着腮帮,陶京轻轻呼了口气,一路上,他想好了整套说辞,等落地就给连笑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