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他俩去了趟房管局,陶京依旧坚持要把那套公寓过户给连笑,僵持了一阵,连笑同意了一半,自此,陶京那套公寓的房本上多了个连笑的名字。
他们开始在那套公寓里学着过日子了,过,不用倒数的日子。
实习证办下来后,连笑开始到处跑,陶京还是在姐分公司那边,最近事情也不少。
下班,陶京仰躺在床上,是在看司考资料,连笑在他边上趴着,是在准备明天要立案的材料。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地,俩又搂到一块了,他们亲了一通。捋了捋连笑的额发,陶京单臂撑着头,看着他,只是笑。连笑知道陶京又想说好不真实了,他最近说了好多遍了,不耐烦地凑过去,他又亲了他一口。
他们各自把材料收拾了一下,起身,是打算出门吃饭。
今天是连笑的二十三岁生日。
出门前,陶京凑到书架前,指尖轻轻贴了贴小白瓷罐子上的小狗爪印。
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他的白色录像带,连笑的陶京观察手记,他的影片和杂记,连笑的法律工具书。还有一张合照,他,连笑,姐姐,弟弟还有欧元。
陶京站了一会儿,回头,看到连笑倚在门口,只是站着,看着他笑。
陶京给连笑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只订制的和连笑学号戒指很像的素圈戒指,内侧刻了陶京的名字,和本科学号。陶京终于学会了开口要,他要走了连笑的那一枚,而连笑,也终于交换到了他想要的。
晚上,他们相拥着,昏昏欲睡之际,高嘉和突然发了条消息过来,懒懒地,陶京从连笑背后搂着,俩人一起看消息,是池真老公的空间截图,他们今天领证了,小作文纪念着他们本科实习吃蛋糕的那一天。
“祝他们幸福。”陶京困得像声音里调了浓糖浆。
“像我们一样。”连笑偷偷啄了陶京一口。
陶京笑了一下,他们一起跌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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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番外-前传-出逃小孩追捕日记
00
张铭雁头疼地发现,张铭凡平静无波澜的青春叛逆期末班车,被迟到的陶京给搭上了。
01
辅导员那一通电话,打到张铭雁那的时候,是个工作日。北京六月的周五,燥热。
烈日泼泼兜头下,蝉鸣嘶吼。
天气暴躁,人也暴躁。
电话打来的时候,张铭雁难得放空,正瘫在床上挺尸。
那是2000年,千禧之年,张铭雁正捣腾做着医药外贸生意。公司落在深圳蛇口,出门左转是招商局,右手紧挨工业区,面前的珠江口是灰蓝色的,终日有渔船在雾里飘着。
张父头先是北京某医院的主治医师,84年被革了公职,索性南下下海经起了商。还是沾了老本行的光,就着经济特区这列快车,盯上了医药外贸这块大蛋糕。他脑子活,门路广,又搭的是政策东风,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但到底是人到中年念旧思乡,广州的早茶不如一碗豆汁儿熨帖心肺,就着公司散枝散回了北京,他把那重心也挪回北京去了。
张铭雁就是在这时候顶上的。
她来深圳那年,满十八了吗?张铭雁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也是个六月天。
正午烈日当头晒,活似上了蒸屉。深圳的热是湿热,空气都是潮软的,一抓一把的水汽,濡透的背心里盛的是烘烤出的汗。拎着行李一只,她站在机场门口,嘘着眼遥望那远处的地平线,天太热了,暑气蒸腾从混凝土夯实的地里往上滚涌,眼前的影都是虚的。
老天爷给足了面子,班机是准点落的,但人没给面子,接机的本田迟到了整俩钟点。
来接人的是当时公司刚入职的小秘书。接机牌刚一举上,就被人不大客气地抬手拍下来了。面前的张铭雁脸色不大好看,跟从热水里捞出来没什么两样。
口风一对,他这才知道自己误了班点。鞠躬哈腰,连声的道歉,脸涨得比干晒俩小时的张铭雁都红。
按他被告知的时间点来看,他其实还早到了。
不知是哪位的老功臣,给从天降下来的长公主来了一记下马威。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张铭雁难得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没假手于人,她拎着行李箱子上了后座,冷气一打,张铭雁还有心思和人开两句玩笑话,“多有意思。”她手团作拳,杵着下巴直笑。小秘书唔声应着,摸不准她的脾性。
有意思?有意思什么?他刚毕业,自诩年轻。年轻好,年轻容错,事办砸了罢了,怯懦也罢了,总能拿岁数作个自我宽慰。有个理由,有条后路,有步台阶,手里攥着大把时间,心便踏实,念着还早,路还漫长,还有那么多的未来容他徐徐图之。
他是被爸妈托不知折拐多少道的稀薄亲戚关系加塞来的。刚来一周,懵懵懂懂,每天坐在复印机边上,干干巴巴听嗡嗡转机响动,公司上下他人没认全乎,但来往影印的八卦他听足了整一圈,人人都说,公司这是要变天了。
眼下这位变动的天就撑着下巴,坐在他的车后排,冷气制动嗡响,她在后视镜里挑起了眉,笑着说,“多有意思”。
他年轻,她许是更年轻。与身量无关,是未削消的颊边软肉,是圆融的眼眉弧度,她高瘦,张扬,但少年体态昭彰着公示天下。
人或许只有在成年过后,才会被用年轻来形容。未跨进成年界限之前的年岁,被统称作小。小是个带着爱怜意味的形容词,是不等位,是被轻视,是活该吃老前辈的一记临门下马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