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医院里,好多医生护士,阿姨叔叔,是看着这小姑娘长大的。
是张医生家的宝贝小姑娘。
“京京”张铭雁气没喘匀,开口凉风倒灌,话没吐完,是连串的一阵咳。
好赖听的人是听懂了。
“你说京子啊,”招呼张铭雁的那个护士长恍然大悟,“雁雁是来医院看弟弟的啊。”
“真有心了。”
“京子昨晚上来的,急性哮喘,是真给我们吓着了,喘一晚上呢。现在人在二楼208休息呢,你去看看吧。”
陶京能出生,实属不容易。
陶家同张家做了十多年邻居,两家同年办的结婚酒席,但陶京呢,足小了张铭雁六岁。不是陶家没要,就是一直没成。
年轻那阵,尹阿姨也怀过,可惜那时候工作太忙,三月不到,落了红,怕小孩出事体,又念着都年轻,头胎就打掉了。
万没料到,在那之后,这方面就一直不顺利。都快放弃的那年,陶京来了。
这孩子谁都看得精贵。
打一怀上,尹阿姨就从临床调去了行政科。这清闲,年幼的张铭雁有事没事就喜欢摸到这来玩儿。尹阿姨宠她,兜里总有糖。回家一趟,大包小包东西带得再多,总也不忘给她捎上一块红宝石的奶油小方。
就因为她抱怀里的小姑娘那一句甜滋滋的喜欢。
尹阿姨是上海人,嫁来北方这么多年,一张嘴,还是一口温嗲腔调。
“小雁子是喜欢妹妹还是弟弟的啊?”
她笑弯了眉眼,拽着张铭雁一只小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肚腹。
当时张铭雁正眨巴着眼睛吞蛋糕,吃得急了些,唇上一圈奶油胡子白。她蜷了蜷搭在陶阿姨肚腹上的小指头豆,掌心底下温温热,她跟着笑弯了眼。
“想要妹妹。”
这个答案讨巧,
张铭雁打小聪明,嘴甜,会讨人欢喜,被问选择总答前一个。是人总有偏好,放在前面的,大抵是在心底天秤里被加了砝码的。
手底下暖烘烘的,张铭雁又蜷了蜷指头,带着好奇,她听妈妈说隔壁的尹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是什么样子的?
她歪了歪脑袋。
那时候陶京其实才一两个月,再怎么摸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蛮执着,小手一直搭着。
“阿姨呢?”张铭雁问她,“那阿姨是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像是追问着一个认同。
“都好的呀,”她咬着点笑音儿,声就拔出点甜软来,“囡囡好的,小男孩也好的呀。”
她竖着指尖抵了抵唇沿,压低了声凑到张铭雁耳朵边上同她讲悄悄话,“要是猜错了,这小宁不开心,闹脾气可怎么办啊?”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她都喜欢。
被好喜欢的陶京,长得实在不易。
他总是泡在医院里,是发热门诊的常客。更小的年岁,手腕脚腕血管纤细,只得打脑门,颅骨柔软尚未定型,头发细软,一层茸茸的毛底下,针眼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