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次问诊是被张铭雁生拖来的。
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实在是很让人医生头痛。
所以他试图迂回着寻找解决途径,他琢磨着要从亲近的朋友口中找到一些突破点。
譬如说
“家庭关系”
这的确是个突破点,他看到陶京的表情里发生了变化。
陶京一顿,他双手合十着搭出了一个金字塔,下意识地,他往前挪了小半个身位,背笔直地向前倾,
是一种,纯然的攻击姿态,他挑了下眉,又歪靠了下脑袋,
“我不知道你想听些什么,”
“但如果按着常规世俗的眼光,我的家庭构成并不是种问题,”
陶京促狭地笑了一下,
“毕竟谁会说父母恩爱是种问题?”
“我打小就意识到,他,”陶京拖长了声,“我爸,”
“他好像看不到我。”
“哪怕我们住在一片屋檐底下,呼吸着同一处空气,血管里流淌着继承的血液,”
陶京怂了把肩,他摊开了手往后倾倒了下去,
“我是透明的,他看不到我。”
“我曾经也以为是因为我太过听话,或者是我不够懂事,”
“直到那天我突然意识到,
这和我个人行为的好或者是坏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看不到我,
只是因为我是我而已。”
09
在张铭雁的身上,莫奇一瞬间看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用形象——无关性别、年龄和外貌——频繁地出现于他的诊室,
以家属的身份。
你应该知道那个形象是很矛盾的,
他们总是在踟蹰,
从踏进他的诊室开始,如针毡,似火烤,在流火的七月里瑟瑟发抖或是在隆冬滚出一额的汗,仿佛他一年四季恒温28度的中央空调电费花销白搭。
不,不,
这种踟蹰打尚未踏进他的诊室便开始了,他们踟蹰于是否应当踏进这栋楼来——没有客人的时候,莫奇时常会倚靠于单面的落地玻璃窗前,从十二层的高楼朝下眺望,从川流不息的人海里辨别他未来可期的顾客——不得不说,这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