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了心,重回了趟学校,和辅导员又聊了一次,最后,她去了派出所。
那一天,重庆的太阳是毒辣的亮白色,她走出大门,影子被砸在地上,被砸作小小的一团。奇异的,在那一刻,没有怕,只有恨和愤怒。
她不是在找他,她是在救他。
“然后——”
莫医生——陶京的心理咨询师——他出声打断了张铭雁的回忆,
“他去了些什么地方?”
“”lynn一愣,她从没认真琢磨过这个问题,所以陡然被这么一问,她泛了懵。
——
换个说法,张铭雁从不认为这是整件事情的重点。
“上海吧,他去上海看了场演唱会,”
她皱着眉作想,
“澳门,他在澳门呆了一段,”
“贵州,”
张铭雁错愕地笑了一下,
“他跑了段时间的大卡,专接川藏线。”谈起这个细节的时候,张铭雁捻着指尖发起了笑,她的言语里带着些微的戏谑,“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考的货车驾照。”
lynn会笑是因为不在乎,
哦,当然,当然,这无可厚非,毕竟没人会对自认为不重要的细节上心。
“他,”莫奇莫医生把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作响,“他在澳门花掉了一笔不小的钱。”
这笔记录,也是张铭雁能追索到陶京行程的痕迹线索。
不小,这是个相较而言偏向委婉的形容。
无论是从绝对意义,还是比较之下的相对意义。
莫医生的咨询室落址勉强够算贴着个二环边上,在2000年,在那个心理咨询被视作洪水猛兽的年代里,他总在自嘲每月的清淡生意都不过是在为了房东奔波,事实也确实如此,每年底的财务报表上租金总是占据了开支大头。
陶京在澳门呆了一周,他在赌桌上输掉的可不止莫奇几年的租金。
“”微不可察地,张铭雁皱了下眉头,她磕搭指尖的频率稍快了些,清脆响声急促,她下意识拔高了音,“是,但那又怎么样?”
张铭雁有些诡然地怒了,仿佛猫儿被踩着了尾巴,
“哦,哦,请别生气,”莫奇抬了抬手,他仰后靠上了椅背,试图作安抚状,“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只是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而已。”
纯属工作需要。
“是,的确是,”张铭雁凝着眉挪开了目光,她打烟盒里磕出了根金桥,眉宇就通通笼进了层白烟里,她抬轻了声,“但那又算得上什么。”
“他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张铭雁加重语调,是在强调,“他只是需要一点排遣情绪的手段,那什么都不算。你听得懂吗?”
打小她接触的圈子里,会玩能玩的,张铭雁见多了,这才哪到哪。
只是主角陡然换作了陶京,有点突兀罢了。那笔钱拿在手里只会让陶京痛苦,所以,他花掉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张铭雁如是告诉自己,再正常不过了,实在无需大惊小怪。只要陶京安全回来了,这算得上什么?这什么都算不上,甚至连提都不值得被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