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了游客椅。
陶京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只是坐到了张铭雁的身旁,晃着身,他轻轻撞了撞她。
撞着,撞着,给张铭雁撞笑了,她假意生气推了陶京一把。
不过,也没敢使劲。
他现在看起来好脆。
入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陶京在车里铺床,张铭雁就皱着眉在旁边揣着手看,忍了很久,“你平时就睡这?”
“啊,”陶京搓了搓手,讪讪,他找补道,“偶尔。”
张铭雁不说话,只是看他。
叹了口气,陶京梭了下来,他推着张铭雁上了车,“路远地偏,每晚找地方住不现实的,姐姐。”
“你不会是嫌弃我睡过吧。”他眨了眨单眼。
混小子,恨恨地,张铭雁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她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只是。熟悉的气温把她包裹住,紧绷着的那根弦缓缓在松动。车顶,一盏小黄灯,昏昏亮着,窗内因温差积了一层水膜,成了不透光的磨砂质地,陶京披着外套勾着头在副驾打瞌睡,他还活着,他还在呼吸,愤怒奇怪地湮了,而藏在其下的恐惧底色,开始冒头,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不可自抑制地,她开始流泪,无声地,流泪,泪被她揉进被角里。
她找到他了,而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这件事情。
所以,睡得很快。又快又沉。她太累了,几乎是倒下去。那口气她憋得时间太长了,从走出派出所那一刻起。
可半夜,又醒了过来。
是被车外的声响吵醒的。
她擦掉了那层水膜,窗外,模模糊糊的,有一团黑影,越缩越小,是个人影,在跑远。
不久,陶京又爬了上来,见她醒了,有点惊讶,但他只是稍偏开了头,掩着,把脸藏进顶光下的阴影里,“没事,睡吧。”
他被她抓起来看,脸上带着伤,
“有人偷油,”无奈笑了一下,陶京垂了垂眼,他被抓得有点痛,但不敢躲,“但已经解决了。”
张铭雁盘腿坐着,陶京也窝在副驾,俩都只是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张铭雁不会说软话,也不懂安慰人。她甚至开口就想骂,骂他不好好吃饭,骂他不乖乖睡觉,骂他抽那么多的烟,骂他怎么敢让她那么操心——可她骂不出口,她知道他是最不想的。
她只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挽了个髻。
“睡吧,”她拍了拍陶京的肩膀,“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张铭雁在副驾一个喷嚏紧跟着一个喷嚏地打,可能是昨天开窗受了凉,也可能是好容易绷紧的弦终于可以卸下,她靠着椅背,恹恹的,太阳穴一跳又一跳,涨得发痛。
陶京不住回头,是在担忧,“要不算了,我们回去吧。”
张铭雁边拧鼻子边摇头,声音嗡嗡的,“不用,问题不大,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她不想陶京留遗憾。
况且,她走南闯北的,高海拔的地方也不是没去过,从没出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