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拼好了,它是能返生还是能成仙呀?”书苑揶揄。
谢宣摇头,端详着面前蟹壳:“荀子曰‘蟹六跪而二螯’,夫子聪慧,似不应在蟹脚数上有误。难道这上古螃蟹,的确与今蟹不同?”
“呆子又发痴了!我们吃快些,勿要给他吃第二个!”书苑忙站起身,将盘中螃蟹派发给众人,谢宣一笑,将书苑盘中那一个取走,自己从容拆起来,
“好没出息,抢东家螃蟹吃!”书苑不满,谢宣微笑不语,却是将蟹拆得干净了,将肉和黄子尽数堆在蟹壳里还给书苑。
“拿去一个整螃蟹,还我一个零碎螃蟹,我可不要。”书苑鼓嘴,却是任凭谢宣将那蟹斗端正放在她盘中。
今朝过节,虎啸龙吟两个小人家也破例满饮一小盅,虎啸将酒盅里菊花酒饮尽,学黄师傅模样大叹一声,道:“忙碌一节,正是为此时爽快!”又引众人大笑。
周家众人围坐花园里赏月饮酒,城中赌坊也正热闹。虽说本朝自太祖时起,便定下了涉赌者砍手的严刑峻法,却也挡不住泼皮无赖贪欲无极,依旧妄想横财。
此时那赌坊中,一人手摇骰钟,一群人叫嚣“大”、“小”不绝,几乎将屋顶掀翻。
摇骰钟者两手落定,将骰钟揭开,桌对面一个歪戴头巾的矮小男子当即面色煞白,冷汗如瀑,脚一软就要坐在地上。
“如何?敢开不敢认?”摇骰钟者示意,几个着短打的汉子围拢过来,带着些恐吓意味。
“这!……”矮小男子面上挤出笑容,他原指望这一把将他今夜所输尽数赢回,却未想更是输了个底儿掉,眼看得脱不了身。
摇骰钟者一挥手,就要示意那几条汉子上前,那矮小男子忙叫饶:“许二爷,许二爷!且慢且慢——”
许老二嗤笑:“我们可不做赊账生意!”
“且慢,且慢!”矮小男子一面叫,一面在怀里乱摸,摸出一只宝石金戒指来,“这不是么!”
许老二将戒指夺去,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放在口中咬了一咬。
矮小男子满面堆笑:“如何,二爷,这不差罢?”
“不差。”许老二微笑点头,将戒指收入怀中,却脸色忽变,大叫一声“拿下”,几条汉子一股脑冲上来,将那矮小男子放倒在地,捆了一个结实。
恶汉夺赃激审毛贼刁叔敲诈毒设诡计
话说那矮小男子给人猪猡似的捆在地上,口中“阿爹”、“阿爷”告饶不绝。恶汉许老二冷笑一声,将那矮小男子踏住:“短命棺材,敢拿假金子晃你爹眼睛了?!”
“二爷行行好!拿亲娘起誓,真金真宝,无一丝假的!”
许老二向后一努嘴,等在旁边几条汉子立即拎起那矮小男子,男子被提在几条恶汉手中,尖声叫起,更似待宰猪猡。
许老二将戒指拿在指尖把玩,看那宝石里头一丝火光,微一冷笑:“少拿二爷当傻子!你梁阿毛下三滥货色,哪里得来这个?!偷的,抢的?”
“这、这……”梁阿毛不肯松口,被几条恶汉猛然掼在地上。
“给我打!”许老二下令,几条恶汉拳头揎起,就要落在梁阿毛面门上——
“饶命,饶命!……我说,我说!”梁阿毛爬在地上,对着几人靴尖磕头如捣蒜,“这是我那婆娘给人做奶妈子赚来的!”
许老二一笑,一脚踏住梁阿毛手,悠悠道:“死到临头,讲讲闲话还要瞎七搭八。苏州府是天上了,奶妈子不拿铜钿拿金子!”
骨头咔擦作响,梁阿毛惨叫穿天:“——是、是偷、偷来的!”
“算你懂事。”许老二将脚撤开,叉腿蹲下,微笑道:“老实说话,哪家偷来的,这样物事还有多少?”
“是、是我家那贼婆,去年教牙人领在啸花轩周举人家里做奶妈,今年六月里趁他一家出门,将他家太太小姐头面首饰卷出一两件,如今就剩两只戒指……”
原来那乳母自书苑家盗得金银,便躲回乡里,将金银藏在厨下,每日零碎拆些兑钱,却不料被这梁阿毛发觉。梁阿毛素来十分混账,见了这许多金银首饰便红了眼,给了老婆一顿拳脚,夺了跑来姑苏城温柔富贵乡里挥霍,谁知没有快活一两日,便撞在这地头蛇许老二手里。
许老二在梁阿毛面孔上拍了两记,冷哼一声:“周家做偌大一间书局,他家女眷,倒只有一两件首饰?”
“……还有几件,不好脱手,不敢带在身上。”梁阿毛终于交待清爽。
许老二令手下喽啰将梁阿毛带到所赁住处,没有半刻,竟挖出一小坛子砸得七歪八扭的首饰来。黄烘烘金子,看得许老二双目通红。他当这梁阿毛不过小小毛贼,倒真搞得一笔横财。
许老二将金银尽数收入囊中,却有些生疑:只是一二件首饰也罢了,若是这笔金银若当真是啸花轩周家丢的,城里如何没有听到一丝报官缉捕的动静?许老二只当那梁阿毛未如实交待失主,怕这金银有十分不得了来历,将梁阿毛揍一个臭死,反复逼问出处,那梁阿毛也只是喊冤。
“二爷爹爹啊!我哪里晓得周家为何不报官的!……”梁阿毛肿头胀脑,涕泪横流,“……我家婆娘给他家奶大个孩子,兴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放屁!”许老二纳罕,丢了好钱不声张,除非是赃,可周家却有啥赃?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却是不得已又将狗头军师周老三叫来。
“二爷是说我那侄女家里丢了金银不报官?”周三叔眼放精光,寻思半刻,却是寻思出一丝滋味来:他那侄女一百个心眼子,绝无吃亏道理,如今甘愿吃下个哑巴亏,定是有十分苦衷,可到底啥样苦衷能给个奶妈子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