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有些警惕地望了望水底,碧绿油润,看不出底下有啥妖怪。可当日小姐一头栽进葑门外的荷花宕就没了踪影,难免遭遇些水下精怪,不然也不耽误这许久了。
龙吟洗了手,望了望蕴真和姨娘,不声不响走进去了。
叶姨娘盯着脚下一尺远,眼圈发红。她这些时日眼泪没有干过。自家心肝宝贝一样的小姐犯了糊涂,她比书苑还要想不开。
船尾顾家家丁望见远处一条船影,忙加速掉转了方向。如今有船的人家多躲在湖上避难,可湖上不止有避难的人家,还有劫掠的水匪。
“快些快些。”书苑催促。
谢宣一边摇橹一边质疑:“东家看得可准啊?”
“准的,准的!”书苑满口打下包票。
“那为何看见我们跑得那样快?!”谢宣揩一把额间汗珠。
“快些快些!”书苑仍旧是催促鞭策,“你快些呀。”
“……那一条船好快。”蕴真此时也正满怀疑惑眺望。
顾昼闻声走来,循着蕴真手指方向皱眉细看:忽然道:“有些眼熟。等一等——”顾昼忙挥手让家丁停下。若他看得不错,那船正是啸花轩的书船。
莫不是停在埠头上被别人偷了去?以当日苏州城的混乱,这也算不得十分意外。
可是船头有个人在跳。不止在跳,简直是在振臂呼号。
“大小姐!”龙吟先认出来。颜色虽然依旧辨不出,可模样还是那个模样。
这边顾家认出书苑的船,船没有一刻就并了过来。叶姨娘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书苑已是傻了眼,后边更为灰头土脸的谢宣出来,姨娘便全然说不得话了。
书苑衣装还算齐全,谢宣则只着裈袴,精赤着上身,如同江上拉纤苦力模样。
书苑自家也有些心虚,讪笑着不过来。姨娘又望着书苑呆了一刻,忽然就掉头回船里去了。
“姨娘……”书苑怯怯唤了一声,她也晓得自己惹得姨娘担忧生气,可姨娘如今不搭理她了,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看众人僵住,顾昼先打一个圆场,伸手臂把谢宣掣到大船上,批判道:“如此装束,殊为不雅!”
谢宣一时无言,同顾昼入内添衣,书苑一个人低着头不说话。
“你这是去哪了?”蕴真皱眉,拿出手巾来徒劳地揩书苑面孔。
书苑摇头不说话,回头望着空茫茫的水面。
“南京苏州都降了。”书苑轻声说,“鞑子的新巡抚已入城了。”
“你哪里晓得的?”蕴真冷声问。
书苑依旧摇头,把一份揉皱了的檄文拿出来递给蕴真。
讨伐贰臣檄文。大约出自某个义愤而绝望的士人之手,斥责贰臣们如何厚颜无耻食大明俸禄,又如何奴颜婢膝献了南京、苏州,如今剃发蓄辫,充作夷狄奴仆。前明朝廷大员阮大铖、钱谦益等人赫然在列,谢宣父亲名号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