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第三页,是一个伏在书桌前的轮廓,画得很好看,旁边还用钢笔写了几个小字:“今日无眠,想你。”
一页,又一页。
线条从最初的潦草,到後来的精细。
画的内容五花八门:他睡着的模样(大概是宋闻礼凭记忆画的),他握着画笔的手,他站在画架前的背影(阴影画的不错)……
背景有些简陋,但每一页,都写着一个日期。
密密麻麻的日期,像无声的刻痕,爬满了七百多个日夜的空白。
翻到最後几页,沈卿尘的目光定住了。
那上面不再是孤零零的单人像。
背景是一片花海,天空湛蓝,画的是他们手牵着手。
但有一个突兀——为什麽会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在旁边?
旁边用笔迹很重的字写着:“卿卿,我真的好爱你。”
一股又酸又涩又热的气流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
沈卿尘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把这不合时宜的泪意压下去。
可紧接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笑意却像气泡一样,咕噜噜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上来,冲破了那层薄薄的水汽。
“噗嗤——”
一声短促的丶带着浓重鼻音的轻笑,在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沈卿尘指着画上那个比例失调丶表情严肃得有些滑稽的小人,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越笑越厉害,最後几乎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宋闻礼……你……你这画技……”他笑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堂堂宋氏总裁……这画技……也太丶太抽象了吧?小学生都比你画得好!”
宋闻礼一直紧绷的身体,在沈卿尘那声突兀的笑声里,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他脸上那点残留的紧张和小心翼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後的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和赖皮。
他没有告诉沈卿尘,那不是他画的。是他的表弟画的。
宋闻礼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沈卿尘笑得发红的耳廓。
然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便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重重地丶心安理得地埋进了沈卿尘的颈窝里,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大型犬,还撒娇般地蹭了蹭。
“嗯,很差。”他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震得沈卿尘的皮肤一阵酥麻,那气息滚烫,“所以……卿卿老师,”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鼻音,“你得负责……手把手教我。”
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和毛茸茸的触感,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敏感的神经。
沈卿尘身体微微一僵,残馀的笑意凝固在唇角,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家夥……又来了!这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撒娇,简直是他沈卿尘命里的克星,比任何强硬手段都管用。
他强撑着最後一点“老师”的威严,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教……可以。宋闻礼,我的学费可是很贵的。”
话音未落,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擡了起来。
宋闻礼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沈卿尘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装镇定的脸。
那目光像带着鈎子,一寸寸描摹过沈卿尘的眉眼,然後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微微开合的唇上。
他靠得更近,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卿尘敏感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进去,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像最醇厚的酒,直接灌入沈卿尘的心底:
“用我的一辈子付……够不够,卿卿?”
“一辈子”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击溃了沈卿尘所有强撑的防御。
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酸胀得发疼,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所有想继续“刁难”的话,所有想维持的“矜持”,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沈卿尘认命般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回应:“……嗯。”
这声几不可闻的应允让宋闻礼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给沈卿尘任何思考或反悔的馀地。
滚烫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再也无法压抑的渴望,温柔又坚定地落了下来,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洒落人间的星河。
室内,雪松的冷香与爱人身上熟悉的温热气息无声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