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黑暗前,宿衣忽然想再见她一面。
道个歉。
呼吸,我在呼吸。
呼吸也很累,厄里倪近来时常断片,想起某人时心脏绞紧,然后很快忘记自己想起谁。
如果不是自己,她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谁?
什么下场?
通缉。对,通缉,被迫逃亡。现在通缉已经没了,坊间开始流言,宿衣疯傻后又被齐总念旧收留的轶事。齐总的人,执法队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看,疯子比你更会照顾她。
疯子也有好处。
眼睛被夜风吹冷了,路灯模糊成一团光影。厄里倪怕眼泪流下来,仰头往天上看。
疯子就是嫉妒而已。只要宿衣不爱自己,自己不爱宿衣,就相安无事了。
只要自己最终死掉。
好死是什么意思?
厄里倪不要求全尸,不要求死得没有痛苦。让她完全消失掉好了。真的不想呆在这样的人间。世界是个巨大的垃圾箱。
和她存在同一个维度,就是在玷污她、腐蚀她、侵犯她。
信徒怎么能面神呢?
求她不要再来了。
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
知道我讨厌你什么吗宿衣一整……
宿衣一整天都在发烧。
苏雨裁后悔自己玩得过火,训练乌鸦在床边唱歌,也算赔罪。乌鸦一开口,苏就捂耳朵。
爹的,应该给它装一个播放音乐功能,这样听起来还像回事。
不好玩。宿衣脸色白得像尸体。
呆久了也只是压抑,苏站起来,让乌鸦留守,就离开了。
管家会照顾这个人。
两剂退烧针。黄昏前,强行把温度降下来。
宿衣睁眼时,身边空无一人。
久违的安静。
宿衣看着乌鸦,乌鸦也在看她;张张嘴,最终没“呀——”地叫出来。
乌鸦啊……
我要死了。
平静的念头流淌而过,我要死了,宿衣想。
一个通缉犯要死了,一个终于被厄里倪摆脱的累赘宠物要死了。
正当的、活该的、如释重负的。
最后见她一面的念想比以往来得强烈,宿衣坐起来,头还晕,脚步虚浮。她冷得很,从衣柜里拿了最厚的睡衣裹着。
齐和苏都不在,空旷的豪宅像墓室一样安静。
她要出门了,被两个主人明令禁止过,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夜风和花香,宿衣路走不稳。没出花园,天就开始下小雨,水雾一样的春雨。
乌鸦还想搭便车,落在人肩膀上时,感受到她的身躯在晃。
它又飞起来。
饲主的气息带着无家可归的味道,和白天不一样,缠身的烟味,糕点的余留,疲惫的苦涩。
说好的她会好,她oveon?宿衣不理解。
也许疲惫是生活的一部分,她把她卖掉了,但她还是艰难。有新的烦恼,属于一个普通市民、正常人类的烦恼。
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