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长发兜进浴帽,先洗身体。硅胶机械的十指从脖子摸到□□。
原来自己是比机器人还廉价的玩具。
一向都是。
记忆闪回到当枪手时,口红的油脂和香精被慢慢灌进胃里,在卫生间吐得身体虚脱。
“饲主”在窗外,站在危险的液态金属墙上,张望宿衣的位置。
多想赶她走,想赶厄里倪走。
自己掉进去的窟窿是地狱,想和她一刀两断。
当时心情太急切,就算记忆不清晰,还能感受到急切。走啊,滚啊,跑啊。
她是从始至终爱饲主的。饲主后来和别人好了。宿衣记得。
管家的手指伸进去,把污浊的清洗干净。发红发肿,破烂一件。其实也没人把她当宝贝,她们就是喜欢破烂。
宿衣叹着气,水压在胸口,眼泪掉下去。
浑身令人作呕的香,仰躺着让它处理头发,一绺一绺洗干净护理。各种各样的香,混杂在一起。宿衣心口不适,恶心反胃。托异变体敏锐嗅觉的福。
弄干后,被塞进高跟长靴和高定礼服,荷叶宽袖,斜遮阳帽和面纱,像个中世纪丧偶的贵寡妇。
……丧偶?
心又烂掉了。虽然不知道厄里倪算不算她的“偶”,但是这样想也太不吉利了。
宿衣想见她。
更衣室镂金花门移开,宿衣看见齐和一,双手抱胸,俯下身凑近。
“你气色好很多了。休息得不错?”
被安眠药物强制关机,能差到哪里去?
是雇主。最后一次看见厄里倪,和她在一起。
如果厄里倪有个三长两短,就和齐和一同归于尽。简单盘算。
齐和一看见她眼中偷窃般的杀意。
微微一笑。她讨厌宿衣讨厌她。
虽然她讨厌宿衣,但宿衣必须喜欢她。这样才愉快。
“你在想什么?小鸽子。”齐和一明知故问。
“能不能放她……”
一张开嘴就绷不住,眼角又通红。宿衣硬气不起来。
她根本拿这些人没办法。
“谁啊,让你这么记挂。”
“蔚……蔚凛。”
“哦——”
蔚凛是谁?就是那条傻狗的名字?
“你自己去找呀。不要弄脏了,回家还要洗澡的哦。”
齐和一好冷,却热情地向她挥手。
自己去找。
高跟鞋踩出哒哒的声响,宿衣提着礼裙绕过她,匆匆下楼。
好滑稽,谁穿这种衣服。
她是傻子都知道羞耻。
没关系,她要去找饲主了。找到活人,就把自己拴好交给她;找到坟墓,就死在那里。
旋转楼梯一层又一层,什么鬼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
墙面,地面,楼梯,全是汉白玉石的乳白色,干净地照人脸。
宿衣没走到大门口就晕头转向,扶着墙不让自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