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玩而已,”梁既明自嘲重复这几个字,“所以当时说定制送给我的香薰,其实也是送给别人的?”
姚臻张开的唇微微发颤,原来梁既明连这个也知道了。
“不然呢?”内心的绝望急遽蔓延,他彻底自暴自弃,“当然不是送给你的!我特地费心思找人定制的香薰,是为了送给静禾姐,静禾姐才是我喜欢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既明的喉结滑动,声音更滞涩:“戒指呢?戒指是哪里来的?”
姚臻的眼睫快速抖了几下,咬着牙说:“让小卫临时去买的,也就你信了,你说你蠢不蠢?你还是大律师呢,我说什么你竟然就信什么,你不会真以为我想跟你结婚吧?怎么可能?我不想!一点都不想!”
大少爷吼完冲向前,肩膀撞开梁既明,冲回主卧里,用力拉开衣柜,翻出那个登机箱推去客厅,扔到梁既明面前。
“还给你,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你的护照也在,你要走就走吧,拿着你的东西,滚!”
梁既明低眼看向砸在自己脚边的箱子,静了静,目光重新落回他。
姚臻的双眼比刚才更红,眼眶里隐约蓄了泪。
梁既明看着,甚至不知道他这又是在表演什么。
可大少爷就是这样,姚臻从小到大都是这个个性,越是心慌心虚声音越大,越要强撑起气势发脾气,像一只被强行吹鼓胀大的气球,需要人为戳破他。
但梁既明并不足够了解他,或者说这三个多月的相处,梁既明自以为的了解到现在也在他一句句伤人的话里变成了不确定。
梁既明也不好受,一夜未眠,精疲力尽,神经一直在隐隐作痛。
姚臻的字字句句都在剜他的心,他确实是个傻子,轻易相信了大少爷满嘴的鬼话,爱上一个他自我认知里绝对不可能爱的人,被欺骗被愚弄真心被踩在脚底一文不值。
现在这位大少爷把他的东西还给他,说只是玩玩而已,说让他滚。
梁既明的怒火大概早在昨夜折腾殆尽,只余满心疲惫,他一句话没再说,拿起行李箱,回去了客卧。
房门带上“砰”一声响,姚臻才似如梦初醒……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大少爷一脚踹翻面前的一张椅子,颓然跌坐进沙发里。
梁既明靠墙站了片刻,听到门外传进的动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眉头紧蹙,身心都疲倦至极,闭起眼耳边回荡的仍是刚才姚臻一字一句的话,不断提醒他像一个笑话,他的不计较和算了姚臻并不需要,只想赶他走。
他陷进一场精心构织出的骗局里,即使现在真相大白,更不能接受的却不是谎言,是大少爷没有真心。
许久,梁既明蹲下,手掌用力按住一侧太阳穴,这段时间他头疼的毛病又开始频繁发作,还有加重的趋势,他确实快撑不下去了。
脑子里突如其来的钝痛勉强过去,梁既明咬紧的牙根松开,低头沉默一阵,打开了姚臻还给他的这个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很少,衣物、生活用品、一叠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再就是那本从前姚臻骗他说掉了的护照。
梁既明拿起护照翻开,看到姓名栏里他真正的名字,脑部神经又一阵刺痛。
他快速打开笔电连上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名字,查看搜索结果。
律所官网里有他的简介和照片,他看着却无多少实感,很快便关闭网页,点进邮箱。
最新一封的未读邮件,是半个月前他助理的回复,说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告知已经帮他请假,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去。
请假邮件看时间是姚臻的代笔,大少爷为了继续这个游戏,当真用心良苦。
梁既明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只觉得荒唐、荒谬透顶。
他没有回复邮件,记忆的缺失让他没法将邮件对面的人对号入座,只能先作罢。
合上笔电,他怔神片刻,放下手中东西站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行李箱里是他自己的物品,这间卧室里的所有其实都不属于他。
床头柜上的那瓶香薰进入视野,梁既明走过去拿起握在手里,微微收紧指节。
大少爷花费心思准备的生日礼物不是送给他的,是他自己误会了,但当初确实是在收到这件礼物以后,他才第一次真正对姚臻心软。
他一步步动心沦陷的过程皆是骗局,大概在大少爷眼里看来全都愚不可及。
片刻,梁既明将香薰放回去。
手上的戒指摘下,也搁到床头柜上。
他没再看别的,转身时脚步一顿,闭了闭眼,还是拿起戒指揣进了裤兜里。
这样东西哪怕是临时买的,至少不是送给别人的。
客厅里,姚臻弯腰抱膝坐在沙发旁,一动不动,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他僵住的脊背才骤然绷紧,缓缓抬起头。
梁既明出来,拎着行李箱,停步看过来。
姚臻愣了愣,意识到他真的要走了,脸上神情在这一刻变得万分狼狈而无措,牙齿打着颤,艰声问:“你……现在就要走?”
计划好的撒泼耍赖缠上去,但面对此刻这样绝情冷漠的梁既明,他根本没有任何底气。
大少爷自以为脸皮厚、没心肝,其实不是,他生气、恼怒、难堪,更舍不得,但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梁既明注视他的眼睛,问:“你希望我走吗?”
只要姚臻开口留他,他就不走。
姚臻张了张嘴,那句“别走”到嘴边,忽然瞥见他搭在行礼箱拖杆上的手,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