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既明想起上次在望城的香氛展上,对方助手脱口说出的那句“那位小姐还喜欢吗”,忽然意识到这种定制款的香,调香师应该不至于连赠送对象的性别都搞错。
他不动声色道:“我有个朋友之前在老师你这里定制过一款香薰,名为‘谧境’,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大师笑道:“谧境也是我的得意之作,我跟你朋友电话沟通过几次才定下的调配方案,那小伙子年轻气盛的,对意中人倒是很上心,谧境是茶香底,木质冷香,空幽淡雅,送给优雅知性书卷气质重的女性最合适。”
梁既明问:“……是他亲口跟你说的?送给女性朋友?”
大师没有察觉不对,肯定道:“当然。”
梁既明低眼沉默一瞬,很快敛去了眼底情绪,说:“我想定制一款甜一点的香,像蜜桃的汁水,我要送的人……他很生动很鲜活也很狡黠,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其实根本捉摸不透,他也许是个骗子,却让我弥足深陷。”
大师闻言笑道:“这样的女人一定很有趣。”
“不,”梁既明沉下声音,“他是男生,我的意中人他是个男生。”
姚臻再次发来消息,梁既明刚与人沟通结束。
大少爷问他怎么还不回去,他扫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从展厅出来,走到这边的走廊底,是一处露天缓台。
这里没有人,梁既明走去扶栏边,海风拂面,让他隐隐作痛的脑袋勉强保持清醒,他摸出根烟,点燃。
薄荷混着桃味的香在口鼻间弥漫,这种感觉很像在亲吻姚臻,一样的叫人上瘾。
梁既明试图让自己冷静思考,从当初姚臻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仔细回忆,其实漏洞百出,他明明早有察觉,却都忽略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姚臻要编这样一个荒唐莫名的谎言来骗他?
似乎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那位大少爷。
从他失忆睁开眼到现在,他所知道的所有都是姚臻编造出来的故事,他也很难分辨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想到这些,梁既明颇觉如鲠在喉,咬着烟忽然就气笑了。
脑子里蓦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弯下腰撑在扶栏上,抬手用力按住了一侧太阳穴。
闭起的眼前像走马观花一样闪过一些画面,许久,梁既明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眼中神色格外深沉。
虽然都是些断续片段,但比从前每一次都清晰。
他确实不是大少爷嘴里说的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保镖,他是名校法学院毕业的正儿八经的商事律师,在这行应该已经干了很多年。
可惜的是这些画面里没有具体的人,他依旧想不起自己真名叫什么,又来自哪里。
十点多,将半包烟抽完,梁既明上楼回房。
走进电梯时,姚臻的电话进来,声音里藏了抱怨:“老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到底在干嘛?”
梁既明平静答:“现在上来。”
电话那头姚臻的语气稍缓:“那你快点。”
梁既明:“嗯。”
他先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