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茯橘跟在她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时候,祝茯橘觉得苏辞冰比她更像大师姐,不生气的时候还挺可爱的,生起起来跟小冰块似的。
祝茯橘也不敢戳她,只会让小冰块发作更快,很有可能会被冻成冰雕。
她们二人一路跟在疯疯癫癫的老妇人身后,一时不觉竟被带到了一片荒郊野地之中。
只见周围遍地孤坟,黑夜之中,白幡猎猎,鬼影重重。
远处山林中的风声呼啸,吹得竹林作响,枯草衰微,被寒风吹得低伏在地。
祝茯橘身形灵巧,脚步很轻,软软的脚垫踩在湿软的土地上,踏过枯枝败叶,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只有眼瞳反射出琉璃般的光芒,身上橘黄色的皮毛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身上的皮毛被风吹得像是顺滑的锦缎一样,猫耳朵上的聪明毛也被风吹得往后颤颤。
苏辞冰隐匿身形,一直跟在祝茯橘身后。
老妇人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坟前,用打火石将灯烛点燃,烛火之下她的苍苍白发垂落下来,脸颊上满是心如死灰的泪痕。
她换上了一身缟素,用枯瘦双手挖开了坟冢,没过多久,从里面挖出了一节烧得焦黑的木头,将自己的脸颊紧贴在木头上,放声悲恸。
老妇人捧在手中的木头,形状不似寻常木头,反倒是女人的手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焦骨。
上一辈子她也是死在了师尊的坟前,不同于老妇人的哀默大于心死,她只是有种尘归尘,土归土的感觉。
如果没有师尊的话,当年那只流浪的小猫妖也许早就死了。
没有苏辞冰的话,她也不会重新又回一趟人世。
苏辞冰发现祝茯橘眼眸中的冷寂之色,她从未见过师姐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师姐像是曾经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她同谁历经过生死,此刻心里想的人又是谁?
正当苏辞冰心中醋意疯长的时候,一只温热纤长的手忽然挽住了她。
祝茯橘不知何时化成了人形,苏辞冰看了一眼同祝茯橘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祝茯橘优越的侧颜,两人掌心相贴,指骨相磨,一时不由得有些怔楞。
祝茯橘忽然靠近了她的耳边:“苏辞冰,你刚刚看到了没有,那个老妇人手中的木头不对劲。”
苏辞冰耳廓一热,迅速回过神来,顺着祝茯橘提示的方向望过去。
那截烧焦的枯木宛如活物,在老妇人悲痛的泪珠滴落下来的时候,一点点地吸收了泪珠,褪去了枯焦的外壳,变成女子的手,轻轻抚摸着老妇人的侧脸。
可惜老妇人是个凡人,肉眼凡胎,不能窥见,只是伏地哭得肝肠寸断。
究竟是何等的悲情,能让人熬成了干尸,竟连字不成句,连哭都失了力气。
她的哭声从一开始的悲恸,直到声嘶力竭,眼泪像是流干了一半,竟流出了血泪。
凄美的血泪一点点地在枯木化开,寄身在枯木之上的灵体因此快要化成人形。
血泪落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老妇人的脸上出现了油尽灯枯之态,灵体自毁了快要成形的人形,将老妇人的身体重新滋养,脸上的皱褶竟恢复了光滑。
怪不得老妇人看着愁苦,却一点也不见衰老之色。
祝茯橘见老妇人颤抖着手从竹篮中拿出了纸钱等物,将那根枯木如珍似宝地放在坟前,她本想将那些纸钱放在灯烛下点燃,可是寒风冷冽,一大把纸钱哗啦啦被风吹起。
老妇人面色凄惶,哀伤地去抓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纸钱,却因为几天几夜米粮未尽,抓了几下都没抓到,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那些薄而轻黄纸片如雪花般飘得越来越远,看着漆黑夜幕之中竟然盘旋成了一道诡异的漩涡。
忽然有一张纸钱,悄无声息地飘落到了二人的眼前。
祝茯橘心中警铃大作,同苏辞冰对视了一眼。
苏辞冰一双明眸沉静,利落地抽出长剑。
祝茯橘示意苏辞冰往后退去,率先拔刀出鞘,以锋利刀尖挑起了那片纸钱。
纸钱落在长刀之上,如微风中颤栗的纸蝴蝶。
祝茯橘将灵气灌注于长刀之上,火红的刀光霎时游走于刀身,锐不可当的刀气立时摧毁了纸钱。
变故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纸钱在被摧毁得瞬间,一道绿色光芒顺着刀尖袭了上来。
祝茯橘只感觉被一阵巨力绞死了长刀,阴冷恐怖的煞气直冲向她的身体,掐诀挥挡,鬼魅的煞气却冲破了她的法决,左手却被煞气入侵,只感觉到一阵的阴寒怨毒,如同尖刀一般,划在她的手骨之上。
大颗殷红的血珠顺着祝茯橘微凸的腕骨滚落下去,她的身体经过师娘喂养的天材地宝,养出了一身灵血,比普通人修的精血中灵气更足,一时之间煞气化作了无数的鬼手,朝着祝茯橘的身上蜂拥而至。
苏辞冰立刻提剑,斩去祝茯橘身上那些煞气鬼手,剑意锐气无比,带着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如山岳一般将煞气刺得四散开来。
未成形的灵体见一击不成,便再次化作了数千阴毒鬼手,从背后直朝着两人的心口抓去。
祝茯橘奋力震开身上那些残留的鬼手,封住受伤的那只手,夺回长刀,转身一道道的刀光斩过,那鬼手四分五裂,在空气中化作烧焦的煞气。
随着碎开的鬼手越来越多,情况不但没有转危为安,反而越来越差,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凝滞,身上仿佛背上了千钧的巨石。
又沉又重,两人的脚步深陷在这些湿泥之中,越发越往下陷,还有无数的鬼手拉着二人的小腿往下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