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监牢后,郑璟澄在炙热的阳光下仰面站了好一会。
暗牢的气息让他作呕,朴茂实的话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竟是比腐尸的气味还令人难以忍受。
弘州从门房取了些清水给他。
“少爷,之前冷铭就说过,负责流放的官职向来是肥差…”
是啊,贵族查抄向来牵扯甚广,少则几十重则上百。
京中牢狱放不下那么些人,又不能全部斩杀,便会施以此种仁政。不仅结缩牢狱开支,也能借此整顿朝纲。
恶人受惩是理所当然。
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呢?
逃出虎口又进狼窝,才真的是有怨难诉,任人宰割。
郑璟澄越发沉重。
看着递到面前那杯水,水中映着清湛的蓝天和艳阳,还有自己那张毫无朝气的脸。
当年蔡慕邕一案,牵扯了上上下下五百多人。
即便冷铭早就与他讲过下阶官吏赚钱的手段和门路,但他始终坚信贪者必是少数。
直到听见朴茂实的一番话,他才恍然流放获利早已形成暗箱操作的产业链,若不是朴茂实急功近利,恐怕他也不会被告发,这样的肮脏交易便也无人能发觉。
郑璟澄的手紧紧攥着。
他只知恶人不能逃脱罪责,一纸奏章弹劾的是有罪之人,却也无意连累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感受着心中的五味杂陈,他忽然想到险险嫁入蔡家的詹晏如。
只差一寸,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会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
心底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后怕。
郑璟澄当即推拒弘州递来的水,提步朝东院走去。
方才丘婆睡着,詹晏如不好打扰,目下才转醒,她陪着她喝了些粥羹。
丘婆担心给她惹麻烦,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急着问:“这才大婚几日,怎么敢偷跑出来?”
“不是偷跑…”
詹晏如浅浅笑着,看着毫无忧态。
她今天穿了件烟罗紫的对襟长襦裙,云鬟雾鬓点缀着不少金玉,发髻上那辆支珍珠装饰的孔雀金步摇随着她动作微微摇晃,让那张杏脸桃腮多了几分娇媚与柔和。
贵气逼人。
丘婆看得愣了神,将嘴里的粥羹咽下,拉她手来捂着。
“看看我们晏如原来受了多少委屈,目下这样子才适合你。”
“阿婆又以貌取人了。”
詹晏如把瓷碗放在手边,长长的睫毛被打理过,侧面去看像两片盛开的花瓣,极致地向上下翘着。
“新郎子怎么样?”
提到新郎,詹晏如嘴角浅浅勾勒出一点弧度,却碍着不能暴露郑璟澄身份,只道:“不过是个男人,还能怎样…”
丘婆不信。
“我带你长大的,你心里想的我可知道!若是个浪荡儿,你可不会这般!”
詹晏如不吭声。
“快跟阿婆说说,同郑家小郎比,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