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将孩子拉至身后,又从臂弯挎着的小竹篮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到明黎君手里。
“一看公子小姐便是良善优裕之人,小儿顽劣,冲撞了各位,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是我方才在稻香斋买的素月饼,滋味甚好,若是各位不嫌弃,还请收下。”
明黎君下意识推辞,可那妇人是铁了心的要送,她见也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便只得揣了起来,转身在一旁糖葫芦小摊上给小孩子一人买了一根饱满圆润的糖葫芦。
那妇人笑意更甚,目光在明黎君和裴昭之间轻轻转了转,温声道:“这月饼圆润甜美,最适合两情相悦之人一齐分食,寓意镜圆璧合,月圆花好。”
那孩童嘴里含着糖葫芦,虽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见娘亲笑得如此开怀,也口齿不清地跟着重复,“祝你们镜圆璧合,月圆花好!”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笑声渐远,却留裴昭和明黎君在原地尴尬着。
什么月圆花好?明黎君腹诽,他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认罪算好的了
如此想着,第一次相见的前世仇怨又浮上了心头,想起他那句轻飘飘的“杀了吧”,无名之火隐隐窜起,顿时觉得面前那面庞清秀的人也面目可憎起来。明黎君板起脸,自顾自转身掏出几个铜板,给自己也买了一串糖葫芦,扭头便走。
裴昭和小摊贩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就生气了。
方才也不是我引导人家误会我们关系的啊。
见裴昭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小摊贩嗤地一声笑了。
从一旁也抽了串糖葫芦递给裴昭,笑着打趣,“公子快去追罢,小娘子闹脾气,哄哄便好。”
裴昭也不知如何解释,接了那糖葫芦道了声谢便也追了上去。
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也为了发展商业,在安全不影响行人的前提下,京城不太限制大家摆摊的形式。此时河道两边挂着灯笼,灯笼下摆着些低矮的桌椅板凳,方便游人买了吃食在这里暂时歇息。
裴昭追上来时,明黎君便坐在一道拱桥旁的矮桌前,她一撕开那素月饼的油纸包,热腾腾的香气便一股脑冒了出来,升腾在空中。
那妇人竟也是才买到的!却如此慷慨就给了她们!
她心下微软,将素月饼撕成了几块,一块喂进自己的嘴里,一块往旁边推了推——她早已感觉到裴昭赶了上来。
月饼外皮的酥裹着内里的香甜绵软,清甜的豆沙混着细腻的莲蓉,在舌尖缓缓划开。
细细品尝,还能品到瓜子仁核桃仁的脆香。
果然好吃!
裴昭尝了一小块,见她吃的眼睛都亮了,面部完全舒展开,两手激动地上下摆动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仿佛看见了从前府里养得那只红眼白毛兔,每次吃到美味的食物也是这般瞪着圆圆的眼睛,小嘴不住地嚼嚼嚼。
“稻香斋就在前面不远处,走吧,我们再去买一些,也带回去给大家尝尝。”他失笑提议。
此计正合明黎君意,她连方才生的无名气也忘得一干二净,拍拍手上身上的月饼残渣,抬脚便跟着他往前走。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时人潮比先前更密,笑语喧哗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他们步履不疾不徐,一前一后地走在河道边,她无需询问路径,他也无需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暖光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隔着一拳恰到好处的距离,享受着属于他们无需言明的宁静和安然。
八月初八,月亮已是将满未满,此时挂在高空,照得满城暖光。
稻香斋并不远,只是还没走到,便看见门口人流稀少,铺子只留一盏灯昏昏挂着,明黎君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灯灭,便是打烊的前兆。
果不其然,他们刚往台阶上迈了一步,便有伙计听见动静在柜台后无情地喊:“今日份月饼卖完啦!想吃的明日再早些时候来吧!”
话音刚落,伙计伸手将最后一盏灯也拿下来吹灭,利落地拉下了一个厚重的苇帘,宣告今日的营业到此为止。
明黎君顿时泄了气,瘪着嘴。对于她这样一个宅女来说,出门本就不易,今日若是吃不上,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吃上了,更何况案件还未破,他们还有机会像今日这样悠闲地在街上闲逛吗?
裴昭见她小脸一垮,仿佛心里的所有话都写在了哭丧的脸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刚想开口安慰说明日派人来给她买,注意力却被一旁的争吵辱骂声吸引了过去。
“你这个不成器的死婆娘!还能干好什么事?!平时在家里偷奸耍滑也就算了,今日就派你来买个月饼,这么小的事也办不好!”
他们循声望过去,一个长相粗犷彪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在河边对着一个女子推推搡搡。
“相公莫要生气。”那女子身着单衣,在秋夜里不知是冷得还是怕得有些瑟瑟发抖。她试图伸手来抓那男子的衣袖,却被他狠狠甩开,险些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面上。
“今日婆母让我去河边洗完衣裳,回家又照料年哥儿,这才出来迟了些,稻香斋的月饼才卖完的我明日,我明日一定早些来”
“还敢顶嘴!无用的蠢妇!不就是你自己废物!洗衣收拾年哥儿不都是你该干的!竟还敢怨到我娘头上!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男子怒骂着,他高高扬起手,眼见宽厚的巴掌就要狠狠地掴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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