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君闻言瞪大了双眼,一双无辜的眸子清亮地看着他,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公子万万不可,我们素不相识,我怎好平白无故受你如此恩惠。
更何况更何况我们孤男寡女的,深夜实在是不合礼数。”
她嘴上虽是拒绝了,可眼底却明晃晃地闪着犹豫不决,这里寒风确实有些刺骨,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双臂,似乎也为面前这个温润公子的提议有些心动。
“姑娘多虑了。”被拒绝了那男子也不怒,反而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清澈,反而还多了几分耐心。
“在下陈望,曾经任职于漕运衙门,也算是半个公门中人,懂得避嫌,自然不会做出任何逾矩之事。姑娘若是不放心,待会儿行船时,我可一直站在船头,绝不进船舱。只是实在不忍心姑娘如此孝心在寒夜受苦,想必姑娘的亲人泉下有知,也定不舍你如此。”
他似乎完全站在明黎君的角度考虑,说辞几乎无懈可击,甚至还搬出了明黎君“逝去的亲人”。
句句在理,字字贴心,这趟,是必须得跟他走了。
明黎君垂下了头,似乎又犹豫了几瞬,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那那便有劳陈公子了。”
只是在她起身的那刹那,些许是因为蹲得太久,一个踉跄,无意将竹篮碰倒,里面剩余的香烛纸钱接连滚落出来,散落在栈桥四处。
明黎君手忙脚乱地去拾,指尖如此巧妙地在栈桥边缘、地面上接连触碰,留下了更多昭示着她动作的记号。
陈望,就这样静静站在一旁,十分有耐心地看着她的所有动作,甚至还微微俯身,好心地帮她捡起一支滚远了的蜡烛。
灯笼里昏黄的跳动的灯光,就这样映着他平静温和的侧脸,毫无破绽。
待东西重新收拾完毕,明黎君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尘土,略带歉意地对着陈望笑了一笑,随即跟着他,走向了栈桥尽头系着的一艘带篷的小舟。
舟身陈旧,颜色深暗的木板一块一块拼接覆盖叠加,却异常整洁,看得出有人时常打扫整理。夜幕中,船篷的布帘洗得发白,自篷顶垂下,将船舱内部遮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太真切里面的场景。
只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四周缝隙透出里面一丝微弱的光,以及一丝隐隐约约的,桂花的甜腻香气。
“姑娘请。”陈望侧身,示意她先上船。
明黎君的脚步顿了顿,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一旦踏上了这艘船,那便意味着真正进入了凶手完全掌控的领域。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裴昭是否能找到她——在她仍安全的时候。
背后打量的目光灼灼,由不得她再多犹豫。明黎君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提起裙摆,一步踏上了那摇晃的船板。
木板发出轻微声响,船身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
就在她扶着船舷进入船舱之际,脚下却一滑。
“啊!”
明黎君轻呼出声,手本能地抓住篷帘外的桅杆,身体踉跄间,腰间的香囊却巧合地坠入河里,“噗通”一声轻响过后,随即无声地沉入漆黑的河底,无踪无影。
陈望反应极快,立即探头看向河面,欲去帮她寻,却被她阻止。
“罢了。公子,不要紧,只是个香囊罢了。”
陈望看着她眼中明显不舍的神色,再望了望那确实了无踪迹的香囊,也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待明黎君在狭小的船舱中坐定,陈望如他所言,一直立在船头。
解开栓在岸边桩上的缆绳,再用长篙轻轻一推,小舟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河道,顺着河流向更下游飘去,只留下圈圈涟漪在原地。
明黎君坐在船舱内,闻着沁人的糕点和桂花香味,身体却是丝毫不敢放松半分。
舱内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可能清楚地看见小桌旁有一小火炉,上面煨着一壶茶,从壶口微微冒着热气,以及小桌上还摆着一叠小巧的桂花酪。
“姑娘,舱内有热茶和点心,你用些罢,驱驱寒。”
陈望的声音从舱外传来,此时篷帘并未放下,陈望就站在舱外船头,背对着她,正在划船,并未回头看她,声音依旧温和。
明黎君嘴上应着,却并未动那糕点,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起茶杯,借着氤氲在空中的热气遮挡,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舱内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观察着舱内。
船舱内和陈望这个人外表看起来一样,干净整洁,不染灰尘,甚至不带一点个人色彩。
舱内除了角落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以外,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极度谨慎,封闭内心,对程序或秩序有着偏执要求。明黎君在心里给面前的景象迅速贴上标签,这倒是和她之前的侧写呼应上了。
船渐渐行远,现在连两岸的灯火也渐渐稀疏了起来,街道的人声渐渐消弭,耳边只剩下水流声和偶尔挥船橹的吱呀声。
明黎君对京城的陆路都还不甚熟悉,更别说水路了。
四遭安静的可怕,她心中不安愈甚,也不知道方才落入水中的香囊能否被裴昭发现
算了算时间,她想了想,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冲着舱外求救,
“陈陈公子我腹中忽然绞痛”
舱外的摇橹声停了一瞬,随即陈望依旧平静的声音传来,只是这次少了几分温度。
“许是刚才在河边受了寒,姑娘再忍一忍,前面便有安静之处可泊船歇息了。”
“不不行”明黎君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不自觉向舱外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