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打量屋子。左边的花瓶里插上粉色黄色相间的蔷薇花,右边的桌子摆放糕点。都是小魅妖喜欢的装饰。
台子上有七八面镜子,是他准备的小礼物,螺钿手柄镜,贝壳开合镜……她好像很喜欢收集镜子。她长得那么漂亮,确实该多照照镜子。
他闲闲坐在桌边,手指轻敲桌面,指节敲击的频率却并不平稳。
他想,小魅妖会来吗?
也许,她又会耍他?
贺兰昙望着月亮,已经快到亥时初。
他想,他会一直等。假如,假如宋洇没有在约好的亥时来,他就等到子时,如果子时还是没有来,他就等到天亮。
也许……
他还没有想清楚,骤然眼前一黑,耳鸣声毫无预兆尖锐响起。
骤然之间,天旋地转感来临,接着是刹那间刺破五脏六腑的刺痛感,好似有无数根长针利箭同时戳穿他的内脏,且是来回穿梭,钢针在肉l体厮l磨。
贺兰昙在巨大痛楚中摔到在地上,角度诡异扭曲着身体,手捂着心口,猛然吐出一摊血。
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当药人的经历已经让他对毒素习惯。
他咬着牙,不管不顾从牙缝露出来的血丝,爬到桌旁,颤抖着手直起身,扒着桌角够下来一面镜子。
镜子摔倒地毯上,仍是碎了一角。
贺兰昙喘着气去照。果然,他的左脸已经生出黑色血线,密密麻麻在肌肤上开出一朵黑色的花,一朵细长黑线绕出来的暗色雪莲花。
该死的药宗秘毒。
这是他叔叔给他下的毒。以前隔几个月发作一次,现在越加没有定期了。
贺兰昙的父亲是个废物,做不出来地级的药丸,与叔叔的争权始终占据下风。后来,父亲发现贺兰昙有顶级天赋,将他从水牢接出来,制衡叔叔。再后来贺兰昙搞死了亲爹,又和叔叔争权。
他中了叔叔研制的秘毒,这也是他不能明面与叔叔翻脸的原因。
贺兰昙咬牙,忍受着连指尖都刺痛的尖锐痛觉,从锦囊里掏出一粒药。
服下药丸后,他身体里的剧痛缓解些许,从割肉拔骨的痛楚,降低成程度缓和些的痛,仍然有火焰不时灼烧他的四肢与肺腑。
他发起高烧,意识开始挣扎。
他的掌心还攥着镜子,他又侧过脸,那朵丑陋的雪莲仍然篆刻在他的脸上。
脸色苍白,嘴唇干涸,更是黥刑般的墨痕占据半张脸,丑的要死。
月亮透过窗户照到镜子反光。
亥时一刻。
贺兰昙想,宋洇今晚最好别来,千万别来,他见不得人。
笃笃。
触耳惊心的敲击声却恰时响起。
有人敲门。
“贺兰,贺兰。”宋洇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像是脆甜的梨子,汁水钻过门缝透着甜意,“我来找你偷l情啦。”
她敲门敲得漫不经心,好像手指在扣着雕花木门上面的花纹玩,有细碎的摩擦木头声。
“我可以进来了吗?我好想你。”
贺兰昙立刻抓住门边的斗篷往身上一披,严严实实遮盖住,吹灭蜡烛。
他躲在门后面,裹紧斗篷,确保自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