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原举着手机,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玻璃,店员以为他喜欢那只小狗,凑上前向他介绍。
店员的话一句也没入耳,边原紧盯住邢舟的双眼,许多话便已尽在不言中了。
邢舟和他一样,有点矫情的感情洁癖。即便他没有与狗相伴数十年,只那一面之缘,也没法再接受一只新的小狗了,过去的就是过去,独一无二的过去,永远不能倒带,也难以重新开始。
见到欢乐的小动物,难以控制触景生情,遇见长得像的,只会更多几分怅然若失。到底还是人不如故。
取好资料临走时,边原看到一旁卖狗粮的货架,愣了片刻,定在原地迈不开腿。
“走吧。”邢舟在镜中说。
走吧。
商业街不算长,正值晚餐时间,人流增多,便显得路漫漫,边原走了几步就没力气了,坐在街边长椅上,舒出一口气。
“真嫉妒你啊。”邢舟说。
边原闭上眼睛,向后靠着,脑袋枕在椅背上。
邢舟停了停,说:“小狗们也喜欢你,就我遭嫌弃。”
边原笑了笑:“我不嫌弃你。”
“别放屁了,你最嫌弃你自己。”
“以前是挺烦自己的,现在发现也没那么可恨。”边原把镜子举到面前,睁开一只眼,模模糊糊地看着。
邢舟托着下巴,也笑了:“那你很大度。”
椅子另一侧坐一对情侣,注意到他的姿势不免多看了几眼,见这人举着镜子,只以为他在整理发型,却没想到他对着镜子说话。
二人犹豫片刻,起身离开。
边原连余光也没分给旁人,他看着邢舟的眼睛,发现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妙。
邢舟似乎把他的世界变小了,他此时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想立刻回到小家去,小家变成了唯心的原点,家门外的一切似都已不重要,他闭上眼睛,便只有这面镜子切实存在于世。
“看我干什么。”邢舟说。
边原用手指头戳他:“长这么帅,说话这么难听。”
说罢,他起身,两条腿终于恢复了力气,人潮起伏间,他隐约看到远处的杨峰和高个子的身影。
边原戴上帽子,转身回家去。
邢舟像找到了什么乐趣,这一路把能想到的难听话说了个遍,直到边原站在家门口时才戛然而止。
“说啊。”边原冷笑一声,掏钥匙开锁,“怎么不说了?”
门开,邢舟正站在门口,没有了阻隔天地的镜子,他们四目相对。
真的面对面时,是说不出难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