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这话时表情很淡漠。
好像已经习惯了很久,没有任何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伤疤。
甘小星呆呆地看着他。
那表情仿佛在说“有什么关系吗”。
在他眼里,周鼎川的不堪、痛苦、原生家庭的糟糕,都比不上他这个人重要。
周鼎川见他这模样,有些郁闷,也有些难受。
他第一次当着甘小星的面掏出烟点上。
指尖粗糙,指节宽大,全是修车磨出的厚茧。
坐在床上,吞云吐雾间继续说。
“我妈说我就是她捡来的,生下来就是为她当牛做马。”
“我爸也说,我别想把他们甩开,他们把我养大,我就要养他们一辈子。”
男人说这话时。
那荣辱不惊的情绪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像是动了怒,又像是藏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个人面前,漏出了一点点破绽。
荒芜里开出了一朵花
甘小星就那样定定地望着他。
漆黑的眼瞳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而周鼎川像是积压了三十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破口,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自我厌弃一股脑涌了出来。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从小到大,他们眼里从来没有我,满心满眼只有我那个小十岁的弟弟。”
“说他是块读书的料,是干大事的人,说我天生就是卖力气的命,一辈子只能蹲在泥里。”
“说我只能给我弟铺路、给我弟打工……”
“所以呢?”甘小星轻声开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绞着疼。
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没想过自己拼了心思想要靠近的大老公竟背着这么沉的过往。
他原以为,周鼎川沉稳强大、无坚不摧,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靠山。
却不知这座山,早被亲生父母刻得遍体鳞伤,连喘息都带着隐忍的疼。
“所以啊,”周鼎川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破碎的卑微。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甘小星干净纯粹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
“我不值得你喜欢,我就是个满身油污的修车匠,是没人要的脏家伙。”
“粗鄙、低贱,根本配不上你这样干净的人,我连站在你身边都觉得是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