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总,”周屿笑着,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显得有几分少年气,“我敬您一杯。久仰大名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
柏停抬眼,礼貌地举杯示意,并未多言。
周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带着点追忆往事的兴奋,试探着问:“柏总,冒昧问一句,您初中是不是在附中读的?”
柏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周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点头:“是。”
“果然是你!”周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桌人都看了过来,“我就说看着眼熟!您当年可是我们附中初中部的风云人物啊,校篮绝对主力!我那会儿刚初一,还跑去看过您打区里的决赛!”
他这话一出,连原本在跟林尤墨抢鸡翅的裴言修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转过头来。
周屿越说越激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您那个背后运球过人,然后急停跳投,我当时在观众席上看傻了!后来我拼了命练球,初二下学期终于进了校队,就想着能跟您一起打球……结果您升了初三,好像就慢慢不打比赛了。”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唉,就差那么一点,一直没机会跟您合作一次。”
柏停安静地听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些许惯常的冷峻。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周屿却像是找到了偶像的小粉丝,立刻掏出手机:“柏总,今天能碰上真是缘分!方不方便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
裴言修在一旁听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底那点畅快淋漓的余温渐渐冷却下去。周屿这番看似热情的追忆,落在他耳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痕迹。
他们毕竟不再是真正的少年人。多年在名利场中浸淫,谁还能听不出这攀关系、套近乎的弦外之音?若是在正经的商业酒会或谈判桌上,以周屿目前的层级,恐怕连递张名片到柏停面前都困难。也只有在今天这种刻意模糊了身份的私下场合,才会让人产生一种“大家是平等朋友”的错觉,给了某些心思活络的人可乘之机。
这个局名义上是裴言修组的,柏停是配合方。在他的局上让人“骚扰”到柏停,借的是他的势,打的是他的脸,丢的是他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偏头和林尤墨对视了一眼。只这一眼,林尤墨立刻心领神会,意识到不妥。他在桌下悄悄给裴言修比了个“讨饶”的手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叫来的人里会有这么不懂分寸的,在心底将周屿骂了无数遍。
眼见周屿还在热情地试图掏出手机,裴言修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拿过酒瓶,不轻不重地往周屿面前的杯子里斟满。
“周屿,”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瞬间截断了对方后续所有的话头,“今天不谈公事。来,喝酒。”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周屿。
周屿动作僵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举起酒杯:“裴哥说得对,是我冒失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言修这才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随即自然地转向柏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烤馒头片上了,你的多糖版本,再不吃可就凉了。”
柏停看了他一眼,最终轻声“嗯”了一句。
朋友圈
这段小插曲并未在众人心中掀起太大波澜,很快就被饭桌上新的话题所覆盖。
然而还是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异样,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嘀咕:“言修和这位柏总……”
同伴了然地摆摆手,带着几分揶揄笑道:“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待会儿去查查新闻,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所有人都喝了酒,有司机的叫来司机接送,没司机的纷纷叫了代驾或网约车。烧烤店门口一时热闹非凡,三三两两地道别。
裴言修酒量属于中不溜,比林尤墨差点儿,比万理好点儿。大几瓶啤的对他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林尤墨更是跟没事人似的,唯有万理,已经是醉得东倒西歪走不了直线,一头栽进林尤墨怀里。
林尤墨直乐,掏出手机就开始录像。
“万大律师,怎么样啊?”
万理猛地抬起头,眼神迷离,舌头打结:“法官大人!我方当事人……呃……”他打了个酒嗝,努力聚焦,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一旁的裴言修,“我方当事人裴先生,品行端方,收入稳定,实乃……实乃良配!反观对方当事人……”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踉跄,挣脱林尤墨的搀扶,张开手臂就朝着裴言修扑过去。
裴言修看热闹看得好好的,一个闪身想避开,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挡在了前面。万理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抬头正对上柏停没什么表情的脸。
万理晕乎乎地眨了眨眼,酒精让他的大脑自动完成了角色分配。他一把揪住柏停的衬衫前襟,义愤填膺地控诉:
“你!就是你!被告方当事人!法官大人您看看!”他扭头朝林尤墨的方向喊,“此人……此人婚后长期冷暴力我方当事人,转移共同财产,私生活混乱,证据确凿!我方坚决要求……要求判处净身出户!并且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柏停:“……”
裴言修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的林尤墨已经笑得浑身发抖,画面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