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柏停接下来的话让他微微挑眉。
“另外,秦文昊在审讯中,把严幸也供出来了,指认他是绑架计划的同谋,提供了部分信息和资金支持。”
“严幸?”裴言修是真的有些意外,眉头蹙起,“这里面还有严幸的事?”
“嗯。”柏停言简意赅,“你失踪后,严幸很快找上了我。试图……取而代之。”
裴言修听完,嗤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浮起嘲讽:“严幸找他合作,倒是找对人了,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道:“秦文昊和严幸,是不是早就认识?”
一些模糊的线索和过往的细节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他想到,他最开始对柏停和严幸的关系有所误解,里头就有秦文昊一份功劳。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们怕是就已经认识了。
柏停看着他瞬间明悟又骤然沉下的脸色,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嗯。他们俩在留学时就认识了,关系一直不错。严幸回国后,和秦文昊私下也保持着联系,只是很隐蔽。这次对你动手,”他语气森寒,“是两人合谋,预谋已久。”
“难怪。”裴言修点了点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柏停起身,从床头柜上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嗓子哑了,喝口水。”
裴言修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点干涩润开了些。他握着杯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开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柏停怔了一下,片刻反应过来裴言修在问什么。他看了裴言修一眼,重新在床边坐下,说道:“不是取决于你吗?”
裴言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纱布,一下,又一下。柏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我不知道。”裴言修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分不清,你是柏停还是沈寒毓。”
“有区别吗?”
“有。”裴言修抬起头,看着他,“沈寒毓不爱我。他到最后都不爱我。可你——”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沈寒毓没有不爱你。”
裴言修呼吸一滞,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他给裴言修解释了前世的事。坦白来说,柏停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他把一切都讲得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的渲染和铺陈,换个任何一个人来听大概都会觉得索然无味。可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裴言修耳朵里,却如同惊雷入耳,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裴言修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怔松,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柏停安静地陪着他,抬手轻拍他的后背。等他消化这些信息。裴言修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久到柏停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听见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所以——上辈子我们分别时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嗯。”
“沈寒毓没有爱上别人,也没有在耍黎暄。他最后把生死忘情蛊种到了黎暄身上……”裴言修喃喃。
柏停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黎暄活下来的办法。”
“不用自责。他就算不给黎暄以命换命,蛊虫在身,也活不过两年。能以必死之身救黎暄一命,是他赚了。”
裴言修眼眶都红了,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却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为什么上辈子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柏停说,“从被下蛊虫的那一刻起,沈寒毓就是必死的结局。告诉你,除了徒增你的愧疚没有任何用。让你怀着这份愧疚和愈发难以释怀的情意独自走完后半生吗?”
“那也不能……”他闭了闭眼,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
柏停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裴言修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他忽然张嘴,狠狠咬住柏停的手指。
齿痕陷进皮肤里,裴言修的牙齿在发颤,眼眶红得厉害。柏停没有抽手,就那么让他咬着,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裴言修才松开口,垂着眼不看他。指节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半晌,他挤出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怎么这么蠢啊?”
同盟
等那股灭顶般的情绪终于稍稍退潮,裴言修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丢脸。他偏头躲开柏停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板起脸,瞪着柏停,一字一句地说:“……最后一次。”
他吸了吸鼻子,强调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瞒着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凶巴巴地补充,“不对,是不许再发生这种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行!”
看着他明明眼圈鼻尖都还红着,却强撑着做出凶狠模样,柏停眼底带上了很轻微的笑意。他“嗯”了一声,抬手用拇指蹭掉他眼角残余的一点湿意,低声说:“知道了。”顿了顿,看着他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哭得跟个兔子似的。”
裴言修恼羞成怒,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别开脸:“闭嘴!”
他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多是皮肉伤和软组织挫伤,脚踝扭伤也不算太严重。在医院养了一周左右,就好得七七八八,能下地自如行走了。裴言修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身体稍一恢复,就坚持要出院。